秀秀是在甘露一百二十七年,十二月二十日夜,杀死李二的。
虽然她早就摸清了李二的行踪,但是这些天,母亲因为要照顾低烧的女儿,一直睡在自己房里。
直到二十号,女儿的病情有所好转,母亲才放下心来,回自己的房间休息。
机不可失。
秀秀在黑暗中深吸一口气,看着屋外单薄的月光,决定今夜就动手。
她取出早就配置好的包袱,翻看里面的物品。一应俱全,麻绳,粗布,匕首,还有几样她自己制作的简易轮轴。
秀秀把包袱的口收紧绑好,背在身上。
女儿睡得很熟,呼吸均匀,一起一伏,像一只蜷起的小猫,长长的睫毛在月光下,宛如两把小小的扇子。
秀秀站在床边很久,轻柔的月光从窗户口漏了进来。她目光在女儿的脸上停留,眼里的情绪是一片雾似的朦胧。
她掖了掖被角,随后转过身,伴随着门轴的嘎吱声,秀秀的身影消失在了黑暗里。
远望,除了赌场那里是灯火通明,其他的住宅都是黑通通的一片。云和风混杂着压下来,浓稠厚重,将整个村庄都浸染得影影绰绰起来。
这个点,几乎所有村民都在睡觉,只有偶尔会出现零星的灯光。
秀秀从十多天前,就开始跟踪着李二了。
说是跟踪,倒不如说是等待,等待杀死他最好的时机。
秀秀很轻易地就掌握了李二的行程,毕竟这个人非常好赌,夜里十有八九去的都是赌场。
今天夜里的赌场还有酒会,李二果然喝得酩酊大醉,在回来的路上,一步一个踉跄。
他走三步退两步,像一只被拍昏了的苍蝇,嗡嗡地飞,晕头转向。所到之处,伴随着令人作呕的劣质烧刀子气味,还有他身上的汗臭与廉价的脂粉味。
李二显然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缩在阴影里,正冷静耐心地审视着自己,寻找下手的机会。
秀秀收紧了呼吸,身形隐匿在一棵老槐树后面。
“妈的,都看不起老子……”
“等老子翻本,把你们全剁了。”
李二的声音里,带着喝多了之后的嗫嚅和粗粝,将内心深处的泄愤和郁闷一齐发泄出来,大着舌头说着自己都分不清的话。
他手里拎着个刻着“李二”两个字的破酒葫芦。
那葫芦在他手里晃来晃去,晃得酒水从葫芦口溢出来,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流。酒流到袖口,浸到破袄子里,浸出一片湿痕。
李二晃晃悠悠地走到一堵断墙下。
寒风如同裹着冰渣,打在他的脸上,酒劲借着这阵风猛地往上涌。
李二的身子跟着往旁边歪,脚下踩空,整个人顺势往墙根下滑,瘫软下去,发出沉闷的声响,酒葫芦也从他怀里滚了出去。
他打了一个冗长的酒嗝,没多久,鼾声在冷冻的空气中响了起来了,此起彼伏,震天动地。
忽然,一只手轻轻地捡起了葫芦。
秀秀悄无声息地从矮墙后面走了出来。
四周静悄悄的,风刮的枯枝“噼啪”作响,隔着很远,偶尔传来几声犬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