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坐吧。”
林婉春听罢点点头,让开了门,王大婶一瘸一拐地进来,把那篮鸡蛋也提了进来,搁在地上。
江意见有人进来,连忙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去给王大婶搬了个凳子,搬得有模有样,还顺手把那凳子往灯亮的地方挪了挪,小手拍了拍凳面:“婶婶,坐这儿,暖和。”
王大婶看了小意一眼,疼痛里挤出一点笑:“哎,林医师,你有这么好的闺女,真是太让人羡慕了。”
林婉春拉了一把椅子坐到王大婶对面,弯下身,熟练地卷起她的裤管。
王大婶的膝盖是红肿的,摸上去发烫,一看就是多年的关节炎了。林婉春把两只手掌搓热,覆上去,掌心贴着那红肿僵硬的膝盖,开始按压。
她的手法是极好的,力道讲究,把淤滞的气血一点一点地往边上引。
接着,她从柜子里取出药膏,给王大婶敷上。
没过一会儿,王大婶紧锁的眉头就舒展开来,嘴里“哎”地发出一声舒服的长叹。
“谢谢你啊,林医师。”王大婶半眯起眼睛,连连道谢。
“这十里八乡的郎中,我没少上门,谁都没有你这么高的医术。那个镇上的刘医师,给我开了一堆药,也没什么效果。”
“我就说,咱们村子离了谁都行,就是不能离了你,林医师你是顶顶好的。”王大婶边说边竖起了大拇指。
林婉春淡淡一笑,手上的动作没停。
“这话是真的,”王大婶又说,语气感慨,“前些年你们一家去都城的那两年,可把我给想坏了。偏偏那两年赶上大雪,我这腿疼的厉害,天天晚上都睡不着。”
林婉春听罢,笑了笑。
“回来好,回来好啊。”王大婶连连点头,“都城那种地方是富贵人住的,咱们平头百姓去了,住不惯,吃不惯,左邻右舍都不认识,出门还要看人脸色,有什么好的,你看那李老汉的大儿子……”
她顿了一下:“也是说去闯荡,结果这一去,杳无音信,好多年了,连封信也没有,也不知道是死是活,那老头子,守着一个赌鬼儿子,唉……”
说到这里,王大婶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嘴里嚅嗫了一下,打了个哈哈:“哎,你瞧我这张嘴,把他跟你们放在一块儿比,不是那个意思,不是那个意思,你们是有本事的人,跟那个李大不一样的,抱歉啊,林医师……”
“没事,王大婶。”林婉春站起身,把配好的那几味药拢在一处,用纸包好,递过去,“这药拿回去,熬一个时辰,睡前趁热喝,连着喝五天,腿上的寒气就能散开一些。”
“哎,哎,好,我记住了。”王大婶接过药包,又去提那篮子鸡蛋,“这个,这个留给你,自家鸡下的,新鲜的,你们一家子补补,也是我的一点心意。”
“不必了,王大婶,你已经付过钱了,鸡蛋你就拿回去吧。”
“要的要的,你不收我不安心。”王大婶把篮子硬塞到林婉春手里,不容分说,“就当是邻居串门带的,不是诊费,你收着,不然我这心里过不去。”
林婉春看她那副一定要给的架势,没再推托,接了过来:“那谢谢王大婶了。”
“谢什么,应该的,应该的。”
王大婶起身,腿好了一些,但还是一瘸一拐的,不过步子稳多了,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叮嘱江意:“二丫头,好好吃饭,多穿点儿衣服。”
江意笑着应了:“好呐,王婶。”
林婉春把院门合上,把门闩插好,转过身来。
她站在寒冷的院子里,没有立刻进屋,仰头看了看天。
天空像是被泼了一杯化不开的浓墨,几乎看不见月光。
她洗漱过后,回到温暖的屋子。
林婉春和江桐都爱在睡前看书,而刚刚开始识字的江意,很喜欢在这个时候缠着娘亲,挺直腰板,一副小大人模样,小手在书上胡乱比划。
林婉春点了点小意的鼻子,把她整个儿搂在怀里,低声哄道:“宝宝乖,睡觉觉,不要打扰娘亲看书好不好。”
林婉春一边轻轻地拍着小意的背,一边眼神温柔地注视着女儿。
许是屋里暖和的缘故,平日里会闹腾好一忽儿的孩子,今天乖巧地合上了眼睛,不吵也不闹。
林婉春听着怀里小意平稳的心跳,看着这个和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依偎在自己怀里甜甜地睡过去,心里一阵熨贴和满足。
夜更加深了,通头村里一片岑寂,宛若在深渊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