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滚烫的恶气压下去,然后她弯下腰,把女儿抱了起来。
女儿立刻把头埋在她肩窝里,两条小腿夹住她的腰,两只小手抱紧她的脖子,像一只受了惊的小猫,蜷成一团,轻轻地发抖。
秀秀一只手托住她的背,一只手轻轻地安抚着她,不再去看李二。
不行,现在绝不能动手,太显眼了,会连累家人的。
她担心自己再停留下去,会直接折返杀了李二,把他罪恶腥臭的血液溅到自己的身上。
她转过身,往家的方向快步走去,鞋底踩在路边冻硬的杂草上,像是泄愤一般碾碎了一路上的杂草。
身后,李二的声音还跟着飘过来,带着几分不识好歹的调笑和暧昧:“哎,秀秀,这么急着走干嘛嘛,我还没说完呢!”
秀秀没有回头。
她抱着女儿,一步一步往家走,推开了院子的大门。
“砰。”
房间的门关上了,发出一声沉实的“咔哒”,距离父亲母亲回家,还有一段时间。
她深吸一口气,屋子里很静,静得秀秀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女儿在她怀里颤抖,把她肩头的衣料攥得皱成一团,秀秀抱着女儿坐到床沿,把她轻轻放在膝盖上。
女儿不肯放手,死死地抱着她,秀秀就由她抱着,轻柔地低下头。
孩子的眼眶红红的,但是没有哭。
秀秀用手背蹭了蹭她的眼角,温声道:“没事了,那个怪叔叔走了,宝宝乖。”
女儿吸了吸鼻子,抬头看她,眼睛里还有没散尽的害怕,像一块刚被人踩碎的冰,碎成了细小的渣子,在那双圆圆的黑眼珠里晃荡着。
“乖,娘亲给你讲故事,讲你最喜欢的那个……”
“娘亲,”女儿忽然打断她,仰着头,认真地问,“那个坏叔叔……娘亲认识他吗?”
秀秀抚摸女儿的手一顿,在心里暗叹,孩子果然对情绪最是敏锐。
“见过。”她说,“以前见过,不是好人。”
“以前?”
“很久以前的事了,”秀秀说,“记不清了。”
女儿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刚想说什么,秀秀就打断了她,接着刚刚的话题:“我们来讲宝宝最喜欢的穆桂英挂帅的故事好不好?”
“好!”一听是自己最喜欢的故事,女儿便没再追问,兴致勃勃地撅起小嘴,专心听故事。
不多时,受过惊吓的孩子呼吸渐渐平稳,发出细小的鼾声,像一根细线绕着一个轴,一圈一圈地,不紧不慢。
窗外的夕阳,剩下一点残光贴着地面游荡,把屋子里的阴影拉得很长,拉得歪歪斜斜地铺在地上。
秀秀坐在床沿上,看着那些阴影,看着搁在窗户边的那枝腊梅花。
李二。
她在心里把那两个字念了一遍。
忽然,门外由远及近地传来脚步声。
伴着喘气声,踩在院子里的碎石上“蹬蹬蹬”地响,径直到了门口。
然而,人却没有进来,也没有敲门,就这么停住了。
门外像是死一般地静寂,一门之隔的人,犹豫着,似乎在打着腹稿,想着进去应该说什么,怎么说,才是最是妥帖的。
半晌,秀秀轻轻把女儿放在床上,盖好被子,走到门前,把门打开了。
“娘。”
她轻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