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梦。”陆清屿盯着他看了很久。那双涣散的瞳孔一点点收紧,又像是在把眼前这只虫的每一寸轮廓都刻进脑海里。“你瘦了。”陆清屿说。他的手指从毛毯里伸出来,颤巍巍地抬起来,指尖触到了泽菲尔的下颌线。那根手指冰凉的,在泽菲尔的皮肤上留下一道冷意。“头发也剪了。”泽菲尔握住那只冰凉的、微微发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不好看吗?”泽菲尔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陆清屿笑带着眼角都弯了起来。“好看。”他说,“我的雌君,哪哪都好看。”泽菲尔把脸埋进陆清屿的颈窝,肩膀在极轻微地发抖“三年,雄主我找了你三年。”“崽崽们去找你了”陆清屿的手从泽菲尔的脸颊滑到他的后颈,指尖穿过那些剪短了的银蓝色发丝。没有以前那么柔软了,但那触感依旧熟悉。“泽菲尔。”“嗯。”“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泽菲尔抬起头。银蓝色的眼眸里还残留着红血丝,眼尾泛着浅浅的红。“梦到什么了?”他问。陆清屿想了想,眉头微微皱了,泽菲尔看见那个表情,心脏猛地抽了一下。“梦到……”陆清屿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梦到我在找你。一直在找。找了很多很多地方,但你不回应我。”泽菲尔的手指收紧了。陆清屿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眸里,雾气正在一点一点地散去,露出底下那个澄澈的、温柔的、只属于泽菲尔的光。“雄主,我来了,我们现在相见了”嘴唇贴上陆清屿的眉心,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带着颤抖的吻。石屋另一边,阿溪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头顶粗糙的石板屋顶。小羽蜷在他身边,小手攥着他的衣角,呼吸均匀,已经睡熟了。阿溪翻了不知道四只虫阿诺叔叔和阿勒叔叔还坐在火堆边,火光照亮了两张沉默的脸,也照亮了石屋那扇依然紧闭的门。阿溪沿着墙根,贴着石屋粗糙的外墙,一步一步地挪到了那扇门旁边。他蹲下来,把耳朵贴在门板上。里面很安静。他还以为雄父还没醒呢,正要失望地站起来,忽然听见了一个声音。是笑声。那是雄父的声音。阿溪的鼻子猛地一酸。他咬着嘴唇,把那股涌上来的热意死死地压了回去。但他还是没忍住。眼泪无声地从他脸颊上滑下来,一颗,又一颗,砸在门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蹲在门口,捂着嘴,哭着,又笑着。雄父醒了。就在阿溪蹲在门口无声流泪的时候,那扇门突然从里面被推开了。阿溪吓了一跳,整个往后一仰,屁股墩儿坐在了地上。门后站着泽菲尔。银蓝色的短发在灯的微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晕,他的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带着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他低头看着坐在地上的阿溪。阿溪仰头看着他,眼泪还挂在脸上,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你蹲在这里做什么?”泽菲尔问,。阿溪张了张嘴,又闭上。他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把眼泪擦干,然后梗着脖子说:“雌父我……我来看看雄父醒了没有。”他说话的时候,目光越过泽菲尔的腿,拼命往石屋里瞟。泽菲尔侧过身,让出了通道。“进来吧。”阿溪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深吸一口气,大步迈过了门槛。阿溪一眼就看见了。雄父靠在床上,后背垫着两个旧枕头,身上盖着毛毯。那双黑色的、漂亮的眼睛,此刻正看着阿溪。阿溪的脚步顿了一下。余兰星的三年里,雄父偶尔会醒过来,会叫他和小羽的名字,会摸摸他们的头,会说“阿溪乖,照顾好弟弟”。但那些时候,雄父的眼睛总是蒙着一层雾,那个眼神让阿溪觉得,雄父好像不记得他们是谁,只是凭着本能说出了那两个音节。但这一次不一样。雄父的眼睛是清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