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了,泽菲尔记忆中,那虫蹲在玄关整理他的军靴,乌黑长发扫过地面,抬手别至耳后,露出一截白皙后颈。泽菲尔的手指在鞋柜边缘停滞一瞬,随即起身穿过走廊。路过卧室时,他脚步微顿。门关着,窗帘紧闭,漆黑一片。三年来,这里无光、无温度、没有人气。他径直走到走廊尽头的书房。没有开灯。月光洒在宽大的书桌上,那里没有文件,只有一个小小的相框。照片里,陆清屿身着米白家居服,长发散落,侧脸望向窗外,嘴角噙着一抹慵懒笑意。泽菲尔坐在椅中,目光死死锁住那张照片,久久未动。不知过了多久,门被轻轻推开。糯糯探进半个身子。八岁的幼崽浅粉色软发已长至脑后,褪去了婴儿肥,下颌线初显棱角,怀里紧紧抱着一只洗得发旧的毛绒玩具。“堂伯父。”他小声唤道。泽菲尔抬眸,银蓝眼眸中的冰雪在看到糯糯的瞬间消融了一角,虽转瞬即逝“进来。”糯糯走进书房,不再是昔日那个扑进怀里的幼崽。他安静地站在桌边,看着相框,良久才闷声道:“堂伯夫……还是那么好看。”泽菲尔未语。糯糯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浅琥珀色的眼中满是坚定:“我想去军部。我想成为像堂伯父一样厉害的雌虫。”泽菲尔沉默数秒:“为什么?”“因为……”糯糯攥紧了玩偶的耳朵,指节泛白,“堂伯夫说过,长大了要保护重要的人,他不在了,糯糯要保护堂伯父。”泽菲尔睫毛轻颤。“堂伯父,糯糯会努力,绝不给克罗尼亚家族丢脸。”孩子的声音微抖,却字字铿锵。泽菲尔看着他,想起了陆清屿在贫民窟护住这个孩子的模样,想起了他说“我会让泽菲尔知道,被一个虫完完整整放在心尖上是什么感觉”。“若他看见,定然欣慰。”泽菲尔声音轻得近乎叹息,“可惜……他看不到了。”糯糯没接话,只是上前抱住泽菲尔的手臂,将脸贴上。泽菲尔没有推开他。月光下,高大的冰冷雌虫与懂事的沉默幼崽,共同守望着同一个缺席的灵魂。良久,泽菲尔的手掌覆上糯糯的发顶:“军部的事,我会安排。”糯糯猛地抬头,眼中星光炸裂:“真的?”“嗯。”“堂伯父!糯糯绝不让你失望!”他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却想起泽菲尔喜静,硬生生克制住,乖乖站好行了个不太标准的军礼。泽菲尔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那道冷硬的线条似乎柔和了半分。“去睡吧。明天让塔希尔带你办手续。”“是!堂伯父晚安!”糯糯跑出门,忽又停步回头:“堂伯父,堂伯夫一定会回来的。”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跑了。泽菲尔独坐黑暗,目光落在那道门缝漏进来的光线上。光正好打在相框中陆清屿的脸上。“……会回来吗?”可为什么这么久了我却从未梦到过你一次陆清屿,雄主,泽菲尔想你了低语消散在空中,无人应答。在经过糯糯房间时,门缝透出暖光,泽菲尔停留片刻后,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卧室。推门,里面漆黑一片。他走到衣柜旁的穿衣镜前,镜中人面容消瘦,颧骨锋利,眼窝深陷,那双银蓝眼眸如同被掏空的宝石,再无神采。想来如果雄主看到现在的他,定不会喜欢他伸手按在镜框边缘一处隐蔽的金属按钮上。“咔。”镜面无声滑开,露出一条漆黑的通道。泽菲尔步入其中,镜面在身后合拢。通道向下延伸,台阶陡峭。脚步声回响在狭长空间内震荡,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味。这是克罗尼亚家族的地下囚牢。数百年来,这里关押过叛徒与敌俘。墙壁上暗褐色的斑驳痕迹,不知沉淀了多少年前的血。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无需落锁,因为里面的虫,不可能踏出半步。“哗啦,哗啦。”是锁链拖拽的声响金属摩擦声在空旷囚室内回荡,如奏响了一曲畸形的旋律。泽菲尔推门而入。囚室昏暗,天花板上的灯光摇摇欲坠。墙角铁床上,坐着,或者说,被锁着一只虫。拉格纳曾经与泽菲尔齐名的ss级天才,此刻双手被粗锁链贯穿锁骨,脚踝上的锁链重达上千斤。那头曾经一丝不苟的深褐发如今杂乱如草,胡茬青黑,囚服皱巴巴地挂在皮包骨的躯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