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查到了什么?"他问。
"蓟州。"虚云说,"那条药线,一头通草原,一头通蓟州,我沿路打听了三年。去年在蓟州,有个还俗的同门告诉我——寺里当年那件事,外面有人在传,说真正递药进去的,是蓟州镇的一个参将。"
沈夜的呼吸停了一拍。
"姓什么?"
"姓何。"虚云说,"何崇。"
窑洞外的风停了。
姓何的,参将,蓟州。
少林寺的方丈之死,寺里的高层争权,毒药从边镇黑市流入,线头牵到了蓟州——牵到了何崇身上。
沈夜忽然觉得,这草原上的夜里,多了一张看不见的网,这网比他想的大得多。它的一端是墙里的军器库、走私道、墩军,另一端,竟然通到千里之外的少林寺。
"何崇跟少林寺,有什么仇?"沈夜问。
"没有仇。"虚云说,"这笔买卖,他赚的是钱,或者别的。寺里的人,出钱买药;蓟州的人,收钱递药,各取所需。"
他合了合十:
"所以师叔杀的那三个人,只是动手的人,真正的主使,还在寺里,也还在寺外。"
沈夜看向黑石子。
黑石子依旧沉默,月光照着他头顶那道戒疤被刀削去的疤痕,像一条安静的河。
沈夜忽然全明白了。
陆千山。
黑石子和虚云,不是偶然来到夜不收的,是陆千山在边境收留了他们。陆千山多半早就知道,方丈一案不只在寺里,也迟早会牵到边镇,所以他把黑石子收进夜不收,又把虚云放出去行脚。
苏老刀,杜大彪,黑石子,虚云,萧乔云,沈夜。
这些人的仇,这些人的线,全都牵向同一个地方。
陆千山从一开始,就在收这些人,不是收兵,是收线,每一条线,都是勒向张巍和何崇脖子上的绳。他一个人,在边墙下等了二十年,把一根一根的线,收进他那一只眼睛能看见的黑暗里。
沈夜在黑暗里听完,久久没有说话,他想起墙里的那些人——陆千山坐在营门口抽没点的烟,赵启明在灯下拨算盘,萧岚音背着药箱走夜路。原来他们每一个人,都是这条绳上的一股,而他沈夜,是最后编进来的那股,也是勒得最紧的那股。
"陆爷。"他说,"这网,收了二十年,够不够勒死他们?"
虚云代陆千山答了:"不够,所以还有你。"
"陆爷,"沈夜轻声说,"他从来没跟我们说过这些。"
"他不用说。"虚云道,"等线够了,他自然会收网。"
沈夜抬头看天,草原的夜空,星河横亘,亮得晃眼。
他想起陆千山在墙根下说的那句话:"去吧。"
那时候,他以为那是四个人的出发。
现在他知道了——那是陆千山撒出去的,又一张网。
(第4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