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的心提起来。
"他去了吴铁匠的铺子,翻了个底朝天。"杜大彪说,"问老吴:你家那四个外乡人,哪来的,什么时候走的,往哪去了。"
"老吴怎么说?"
"老吴说,那是四个讨饭的流民,年前赖在他家打短工,好吃懒做,前些天偷了他半袋子炒米,跑了。他还反咬一口,问那个台吉要人——说人是他家的雇工,跑了,得蒙古老爷做主找回来。"
马大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沈夜没笑,他听出了这话里的分量。吴铁匠不但在替他们打掩护,还把自己摆成了一个受害者——一个被雇工坑了的可怜铁匠,这话,没有一句是求情,没有一句是害怕。
"那个台吉信了?"陈七问。
"半信半疑。"杜大彪说,"他走的时候,留了四个骑手在板升外头盯着,天天换人。"
沈夜默算了一下,四个盯梢,说明孛日帖木儿没有实据,只是在守株待兔,但这也意味着,板升那条线,短时间里回不去了。
"老吴怎么样?"
"挨了两鞭子,不重。"杜大彪说,"他说,让你们别回去,他那里,从此再没有外甥了。"
沈夜没说话,他摸了摸怀里剩下的铜板,攥了,。铜板被他焐热了,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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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夜里,塘马的信到了。
送信的人连夜来的,披着霜,把一根蜡封的细竹管交到沈夜手里,竹管里的纸卷,只有拇指宽。
沈夜就着洞口漏进来的一点月光,展开纸条。
是赵启明的字,很小,很密:
"张巍已知你等未死于墙内,查之再三,疑入草原。其蓟州旧部十余人,已分批过墙,向丰州滩方向来,言清理门户。见信速避,勿回。"
沈夜把纸条凑到火折子上,纸卷燃起来,蜷成一团灰。
张巍的人,蓟州旧部,十几个人,已经过墙。
"清理门户。"
沈夜把灰烬吹散,看向洞外的夜色。
草原还是那片草原,但现在,这片草原上有孛日帖木儿在找他们,有张巍的人在找他们,而他们四个,只有这一孔土洞,和身上这几把夜行刀。
他回头看了看洞里的三个人。
陈七在擦弓,马大顺在数炒米,黑石子盘腿坐在最暗的角落里,眼睛闭着,像一尊入了定的佛。
"都听见了?"沈夜说。
"听见了。"陈七说。
"怕不怕?"
陈七没说话,把弓弦又上紧了一分。
马大顺咽了口唾沫:"怕。但是——"他顿了顿,把炒米袋子扎好,"炒米还够吃二十天。"
黑石子睁开眼睛,看了沈夜一眼,又闭上了。
沈夜笑了一下。
"那就再等等。"他说,"等他们进来,等他们在草原上,先露出马脚。"
(第4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