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颗火球升上夜空的时候,沈夜听见了雪原的震动。
不是雷,是马蹄,三百匹裹了蹄的马,从五里外压过来,像一堵无声的墙在雪地上移动。孟锐虎的人马分三路,一路封沟南口,一路断沟北口,一路从西边的缓坡直插进去。
"杀——!"
喊声炸开的一瞬间,黑山口的干沟里像被捅翻的蚁窝,走私者慌了,蒙古人也慌了。有人往骡车上泼桐油点火,有人抽出刀往沟壁上爬,有人跪在雪里把货往火里扔。
沈夜从高坡上冲了下去,他身后是陈七、马大顺、黑石子,四个人的影子在火光里拉得老长,像四把从雪地里抽出来的刀。
"抓活的!"沈夜喊,"别让火把货烧了!"
一队走私者朝他们扑过来,为首的是个络腮胡,手里的刀在火光里闪。沈夜矮身,刀背敲在络腮胡的手腕上——夜行刀的刀背也有刃,这一敲,络腮胡的刀脱了手,沈夜反手一刀,刀尖挑断了他的裤带,络腮胡一个踉跄,被陈七扑倒在地。
"捆了。"沈夜说。
火还在烧,三辆大车的草席已经着了,火光冲天,把半条沟照得通亮。沈夜带着人往火场冲,一边冲一边砍断骡车的缰绳,把还能用的货从火里往外拖。马大顺跟在后面,专干一件事——拿水囊往火头上浇,水不多,但浇在关键处,能保住大半车货。
沟北口,蒙古人正在突围。
三十骑对三百兵,明知道打不赢,但草原骑兵的狠劲在这一刻全上来了,他们朝北口冲了三次,被孟锐虎的弓箭手压回来三次,马倒了一地,雪被踩成了红泥。
那个年轻骑手冲在最前面。
沈夜看见他——那杆"插在风里的枪",他的马已经中了两箭,但他还在冲,手里一把弯刀,左右开弓,砍翻了两个明军步卒,第三刀下去的时候,一杆长枪从侧面刺进了他的马腹。
马倒、人翻,年轻骑手从雪地里滚起来,一条腿已经不听使唤了,但他拄着刀,硬是站了起来。
孟锐虎的亲兵围了上去。
"抓活的!"孟锐虎在马上喊。
年轻骑手忽然笑了,他用蒙语喊了一句什么,然后转身,把弯刀横在脖子上。
沈夜的心揪了一下。
"他要自尽——"
话音没落,一支箭从沟口的黑暗里飞来,射穿了年轻骑手的肩膀,他的手一软,弯刀落地。紧接着,几骑蒙古骑兵从侧面杀进来,抢起年轻骑手,打马就逃。
是接应的。
孟锐虎的人追了出去,沈夜没有追——他的目标是张巍。
他在人群里找那匹黑马。
火光、血、尸体、骡车、雪、没有黑马。
"黑马往南跑了!"陈七喊。
沈夜扭头,沟南口的方向,一个骑影正借着混乱冲了出去——不是黑马,是一匹换了鞍的灰马,背上的骑手伏得很低,披着一件普通士兵的破袄。
沈夜的心一沉,他们早有准备——黑马换了灰马,官衣换了破袄。
"追!"沈夜翻身上了一匹无主的马。
但追出三里,雪地上只剩下散乱的蹄印,那个人对这一带的路熟得不能再熟——七拐八绕,把追兵甩进了乱石坡。
张巍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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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时,战斗结束。
二十辆大车,缴获了十四辆,剩下的六辆,被走私者自己烧了三辆,冲散了两辆,还有一辆在乱中坠了沟。俘虏三十七人,大多是赶车的和押货的。货——三眼铳三百二十杆,箭头四万支,火药八百斤,还有成箱的甲片和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