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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第1页)

三月,雪化了,草绿了,草原上的路通了。

但黑山口没有任何动静。

沈夜和陈七在暗处守了半个月,没有骡队,没有夜行的火把,没有那匹黑马。连平时偶尔经过的散货小贩,都像约好了一样,绕开了这条路。

"他们知道了。"沈夜回来对陆千山说。

陆千山正在磨刀,他头也不抬:"知道什么了?"

"知道我们在查,知道我们在守。"沈夜说,"三月之约,黄了。"

陆千山把刀翻了个面,继续磨,磨刀石上的声音沙沙地响,不紧不慢。

"黄了就黄了。"他说,"蛇闻见人味,缩回洞里,但它总得出来吃东西。"

"那就干等?"

"等。"陆千山说,"等他们以为我们等累了。"

沈夜没再说话,他懂这个道理——狩猎最难的,不是发现猎物,是等,是让猎物重新相信,这片草场上没有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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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等,就是两年半。

春末,夏至,秋分,冬雪又化,再春再秋。边墙内外打了几场小仗,又安静下来。沈夜出了二十几次探,杀了三个鞑靼斥候,带回来六份军情。日子一天天过,黑山口依旧安静。安静得像那条走私道从来没有存在过。

最难熬的是中间那段,六月里,沈夜有几次差点按捺不住,想再去黑山口蹲一回。是陈七拦住了他,陈七的原话是:"蛇的头刚缩回去,你现在去,它这辈子都不出来了。"沈夜在井边坐了一整夜,把这话嚼碎了咽下去。

马大顺也有他的法子,他每逢去集市采买,就绕到骡马行门口站一会儿,跟相熟的马贩子闲扯——哪家买了骡子,哪家卖了驮架,哪家的车把式最近总往城外跑,话都是闲话,攒起来就是账。七月底,他回来跟沈夜说了一句:"骡马行这俩月,进出比往年同期少了三成,他们比我们还能忍。"

黑石子不说话,他只是每天夜里照旧去营外的高坡上坐一个时辰,朝北看,问他看什么,他说:"看火。"草原上的火,一天比一天少。

但杜大彪的人,一直没闲着。沈夜他们守了多久,杜大彪的人就盯了多久。

嘉靖三十二年九月底,杜大彪亲自来了一趟北营,他不敢走正门,从营地西边的山坳翻进来,半夜敲了陆千山的窗。

"有信了。"杜大彪说。他浑身上下都是草屑,只有那只独眼亮得像狼。

陆千山点上灯,三个人围着油灯坐下。

"张家和何家,最近在动。"杜大彪压着嗓子,"不是散货,是大宗。我的人在宣府城外的骡马行盯了半个月——他们新买了四十头骡子,全是壮口的。四十头骡子,能驮多少货,你们心里有数。"

"什么货?"沈夜问。

"三眼铳,"杜大彪说,"明军制式的。我在军器库的一个老库丁那儿套过话——库里有批铳,账上写的是战场损失,实际上根本没出过库,一直藏在库房后面的暗格里。"

沈夜和陆千山对视了一眼,三眼铳——草原上最缺的火器,蒙古人有了三眼铳,守城明军的火器优势就折了一半。

"什么时候交?"陆千山问。

"初冬。"杜大彪说,"这是他们每年的老规矩——入冬第一场雪前后,黑山口,大宗交割。蒙古人那边也在这时候备货——过了冬天,开春就要打仗,火器得提前到手。"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这次不一样。这次的货,够装备一个千户的火器,他们押货的人,也不会少。"

"押货的是谁?"沈夜问。

杜大彪笑了,缺了两颗牙的笑,在油灯下显得格外瘆人。

"你猜。"

"张巍。"

"再加一个,"杜大彪说,"何崇的亲信,蓟州调来的。也就是说——这次的两家,是压了重注的。"

沈夜的心跳快了起来,人赃并获,如果这次能抓现行——账本、货、人,全齐了。扳不倒张家,也能断他们一条腿。

"什么时候动手?"他问陆千山。

陆千山没说话,他看着油灯,看了很久,火光在他独眼里跳,像一枚还没下定的棋子。

"等第一场雪。"他说。

"为什么?"

"雪天,他们的马跑不快。"陆千山说,"我们的埋伏,也藏得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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