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盯着那张表,他想起了那封密信上的字:"三月之约。"
三月,开春,正是走私最旺的时候。
"账本能说明有腐败。"赵启明忽然说,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沈夜很少听到的冷,"但不能说明是谁干的。"
沈夜抬起头。
"你需要抓现行。"赵启明说,"人赃并获,光有账,扳不倒一个参将。"
沈夜没说话,他看着那三本册子,看了很久。
"抓现行的日子,"他说,"也许快到了。"
赵启明看着他。
"你听到了什么?"
"杜大彪的人,在草原上看到了动静。"沈夜说,"开春了,张家的骡队,该出动了。"
赵启明把算盘拿过来,拨了两下,又停下。
"三月。"他说,"再等一个月。"
沈夜点了点头。
窗外,野狐岭上的残雪开始化了,雪水从山脊上流下来,汇进山坳里的那条小沟,汩汩地响,春天要来了。
草原上的雪一化,路就通了。路一通,货就要动了。
而沈夜知道,货动的那一天,就是他们这些人,把命摆上桌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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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沈夜没有回营房,他一个人走到校场边的石头堆上坐下,把两枚木符从衣领里掏出来,托在掌心,就着月光看。
一枚,是他爹从辽东带回来的;一枚,是陆千山揣了二十一年还回来的。两枚木头上,都刻着同样三笔——公鸡、日头;背面,同样两个字——沈、陆。
去年秋天,他爹死在大青山下,那时候他以为,这世上只剩他一个人了。
现在他知道,不是的。
墙里有陆千山、有陈七、有马大顺、有黑石子、有赵启明,墙外有杜大彪,这些人,一个接一个,把自己的命拴到了同一根线上。这根线的另一头,是黑山口、是张巍、是何崇,是那封写了一半的"张"字密信。
沈夜把木符重新挂回脖子,木头贴住心口。
他抬头看天,月亮很亮,北边的草原黑黢黢的,一片接着一片,望不到头。
"爹,"他低声说,"快了。"
风从野狐岭上吹下来,把他的话卷走了,卷向北方。
校场边的石头上落了一层薄霜,沈夜坐了很久,直到营房里的灯一盏一盏灭了,他才起身回去。明天还要练刀,刀磨快了,才能等来那场雪。
那场雪总会落下来,到了那时候,黑山口的沟里,迟早要见红。
沈夜攥了攥拳头,指节咔咔响。
(第3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