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哪?"陈七问。
沈夜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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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杜大彪。
想起红柳滩的地洞,想起那个独臂汉子临走前说的另一件事——他当时顺口提到的:
"走私的道,不只有黑山口。东边还有一条,贴着墙根,过一道暗沟。墩军不巡那边,因为那边没油水。"
沈夜当时没在意,现在,那条道成了他们的活路。
"跟我走。"他说。
四个人猫着腰,贴着墙根往东摸。天已经全亮了,不能再走了——他们在一道土坎下挖了个浅坑,四个人挤进去,用草把自己盖住。白天,墙上的墩军只要低头,就能看见他们,但沈夜赌了一件事:白天巡逻的墩军,不会往没有路的墙根下看。
他们在坑里躺了一天,马大顺冻得牙齿打颤,但他把嘴埋在袖子里,一声没吭。陈七把弓压在身下,眼睛一直盯着墙上的动静。沈夜闭着眼,耳朵贴着地面——他能听见墙上的脚步声,从东走到西,从西走到东,每一次脚步经过头顶,他的心跳就停一拍。
天终于黑了。
他们从坑里爬出来,摸到了暗沟。
暗沟是雨水冲出来的,两尺深,半人宽,贴着墙根,弯弯曲曲向东,沟底全是烂泥,一脚踩下去,陷到脚踝。但这条沟救命的就在这——它太窄,太脏,没有巡逻的墩军愿意下来。
四个人在烂泥里爬了半个时辰,终于摸到了墙根下最偏的一段矮墙。
墙头上没有人,这一段墙,是北三墩和东二墩之间的接缝——换防之后,成了三不管地带。
沈夜第一个翻了上去。
翻过垛口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墙外的草原,天边泛起一线白,草原上的草在晨风里一片一片地伏下去,又立起来,像无数只朝他挥别的手。
他转过身,跳进了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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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北营,已经是第三天凌晨。
陆千山在屋里等着,油灯快灭了,他坐在黑暗里,像一块生根的石头。
"回来了。"他说。
"回来了。"沈夜说,"东二墩和北三墩,都换了人。北三墩的弩,对着墙外的空地。"
陆千山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天快亮了,野狐岭的山脊像一条黑线,横在天边。
"何崇的网,收得不慢。"他说。
"陆爷,"沈夜说,"我们中间,有人把我的路线卖出去了。"
陆千山转过身,他的独眼在晨光里像一粒烧过的炭。
"我知道。"他说,"所以从今天起,你们的出探路线,只有你自己知道,连我都不问。"
沈夜愣住了。
"你的路线,只有天知、地知、你知。"陆千山说,"其他人——包括我——都是可能被买通的。"
他走到沈夜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这一次,拍得很重。
"记住今天的教训。"他说,"战场上最大的威胁,永远来自背后。"
(第3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