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着干沟北头的一条石灰线。
"从我说话开始,到石灰线,你们只有二十息。二十息之内放完三铳——放不完的,明天从头练装填。"
第一个上的是和方铁柱同批的一个蓟州兵,他扛着铳冲到半路,第一铳放出去,火药的烟糊了他一脸,第二铳手一偏打进了草堆里,第三铳干脆没响——火绳掉了。他站在石灰线前面,脸涨得通红。
"下去。"陆千山说。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一个一个上。没有一个人能在二十息内放完三铳还冲到地方。陈七跑到石灰线的时候勉强放了两铳,第三铳是在草靶跟前贴着脸放出去的——草靶的头被轰掉了半边,但陆千山摇了摇头:
"近了,太近了。等你跑到那个距离,鞑子的马刀已经下来了。"
轮到沈夜。
他把铳夹在右臂下,火绳在左手,压低了身子——不是冲,是碎步。夜不收的冲法,身子低,步子碎,让烟裹着人走。第一铳在十二步外放出,草靶的胸口炸开一个黑窟窿,他没有停,继续冲,左手换火绳,右手扣火门。第二铳在八步外。第三铳在四步外——这一铳几乎是顶着草靶的脸放的,草靶的头直接飞了出去。
"停。"陆千山说。
沈夜站在石灰线前,铳口还冒着烟。
"到石灰线了没有?"
沈夜低头看了一眼脚下——他的脚尖正好踩在石灰线上。二十息,还剩两息。
"不错。"陆千山说,这是他在刀课之后第一次当着所有人的面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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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器练完,是箭。
陈七的弓让所有人都开了眼,五十步外的移动靶——龚三把一只装了草的破靴子挂在绳子上,让人拉着跑。陈七站在靶道的侧面,弓弦拉满,等靴子跑到离他最近的那个点上——松手。箭飞出去,破靴子被钉在了土墙上,箭杆还在颤。
三箭三中。移动靶,五十步,全中。
"好!"陆千山说。他看着陈七,右眼里有一种沈夜很少见到的神色——是那种看见了好料子的神色。"你的弓比你的铳值钱,以后你的铳是摆设,弓才是你的命。"
陈七把弓背回肩上,脸上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他的手指在弓弦上停了一小会儿,像在跟自己的弓说一句什么话。
马大顺的火器成绩是十二个人里最差的——他放铳的时候闭眼,一闭眼铳口就翘,三铳全打在了天上。但他有一手别人都没有的:他能闭着眼听出火绳烧到第几寸。
"还差三寸。"每次别人点完火绳,他就在旁边嘟囔,"还差两寸……点火!"
十次里有八次准,龚三都惊了:"你这是什么耳朵?"
"羊肉铺子的耳朵。"马大顺笑嘻嘻地说,"我爹烧灶,火候全靠听。柴火噼啪响到第几声,肉就翻第几面我,从小听这个长大。"
龚三看着他,半天憋出一句:"那你他娘的闭着眼放铳是几个意思?"
"我睁着眼手抖,闭着眼反而不抖——就是没算好铳口的方向。"马大顺挠了挠头,"再给我三天,我把铳口和耳朵对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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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夜里,训练结束,陆千山把十二个人叫到校场上。
火把只点了一根,火光把陆千山的脸照成一半亮一半暗,他的右眼在火把下扫过十二张脸,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明天开始,情报课。"
十二个人面面相觑,情报课?夜不收还学这个?
"教课的人明天到。"陆千山说,"你们见到他,别笑。"
"为啥会笑?"马大顺小声问。
陆千山看了他一眼,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沈夜分不清那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因为他看起来不像个兵。"
(第2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