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指向的可能是一条船。
二十一年前的船。
裴景和忽然道:“如果那条船还在呢?”
“二十一年。”
“船可以换板、换桅、换名字。”
“只要船籍没彻底断。”
林知微抬头。
临江每条大船都有旧籍。
如果有人当年故意把一条船藏进别人的名下……
她立刻起身。
“明天去船籍房。”
走到门口,又停住。
“不。”
“今晚先查顾六。”
旧案可以等一夜。
活人不能。
半夜,船帮的人终于送来一件东西。
一只沾泥的鞋。
在城西河滩找到。
顾家人认出来。
是顾六的。
鞋边还有一道新鲜血痕。
河滩往上,有车轮印。
没有入水的痕迹。
林知微反而松了一口气。
至少不像被扔进河。
车轮一路往西。
方向不是码头。
而是——
临江第一晚,林知微还做了一件看似跟追人无关的事。她让赵有德的旧相识把当地三家大码头过去半个月的装卸名单抄来。顾六既然在查旧船,就一定会接触船工、修船匠和牙人。与其只问“谁见过他”,不如看他实际在哪些地方留下过钱。果然,一笔两钱银子的修船工茶钱,把他们引到旧船坞附近。
她也给京城发了两封信。一封给秦掌柜,只问春和交期,不提临江;一封给沈砚舟,让他继续看日报,不许自己查吴成旧事。她不想因为自己离京,所有人就跟着围着旧案转。一个家如果每天只谈仇和秘密,孩子最后也会被拖进去。
裴景和问她为什么不直接让临江官府封城。她摇头。没有明确案由,只凭一只带血的鞋和她的猜测就大动干戈,只会先惊动真正的人。她现在有钱、有关系,却越来越不愿意把这些当成可以跳过规则的凭证。能按规矩查清的事,就不靠声势压。
事情推进得越快,林知微反而越要求身边的人慢一点记账。谁在什么时辰说了什么、哪件东西从哪里发现、谁碰过、谁作证,都单独写。青黛最初觉得繁琐,后来自己也习惯了。她们现在不是在听一个传奇故事,而是在搭一条将来可能要拿到公堂甚至更高处去的证据链。
她也没有无限制地往旧案里砸钱。每一笔查人、查船、查旧档的费用都单独设账,超过一定数额必须先报。不是舍不得,而是她不愿让“翻案”变成一个谁都能借名目从她这里拿银子的无底洞。真相值得查,钱也要花得明白。
忙到深夜时,她偶尔也会想,如果父亲当年没有出事,自己是不是根本不会学会这些。这个念头只停一瞬。她不感谢苦难。苦难就是苦难。她只承认自己已经走到了这里,并且有本事把接下来的路走得比过去清楚。
她把这一条也写进随身的小册子:越接近答案,越不要替答案着急。过去二十一年已经够长,她不差多查几日。真正重要的是,下一次有人质疑时,她不需要说“我相信”,只需要把一张张能互相对上的纸放到桌上。她不催自己,也不催别人。
当年林家旧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