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和把那张旧船单放到桌上时,林知微第一眼看的不是货名,而是右下角那个极小的墨记。
“林四。”
二十一年前,林家送到临江的四只箱子,各有编号。
林一、林二、林三、林四。
后来四箱上船,去向却从此断了。
如今查到的这一只,正是林四。
旧船单背面还有一行后来补上的小字:九月初七,沈宅收。
林知微看了三遍,才问:“谁签收?”
“吴成。”
又是吴成。
屋里一时没人说话。
沈砚舟脸色很难看。吴成替沈老太太接回过他,碰过沈怀礼死后失踪三日的私印,又在三个月后坠井。现在,二十一年前林家的箱子竟然也是他收进沈府的。
一个早已死去的陪房,像一根线,把所有旧事都串在了一起。
“去沈府。”林知微合上船单。
沈砚舟立刻站起来:“我也去。”
“你留下。”
“娘——”
“今天去拿东西,不是去查你十四年前的事。”
林知微看他一眼。
“事情越乱,越要一件一件办。箱子是箱子,你的事是你的事。别混。”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沈府门前。
这一次林知微没有从侧门进。
她从正门。
门房看见她,神情明显僵了一下。
从前她是沈家夫人,出入这里二十一年。后来和离,搬走嫁妆,追旧账,拿银子,一次比一次干脆。如今府里下人看见她,已经没人敢再拿“前夫人”三个字轻慢。
沈怀安来得很快。
“你又来做什么?”
林知微把船单放到他面前。
“找一只箱子。”
沈怀安低头,脸色慢慢变了。
“二十一年前的东西,你现在来问我?”
“不是问你。”
林知微道:“我是来查。”
她把另一张林家旧册也放下。
“林四,黑漆铜包角,长三尺二寸,宽一尺八寸。箱盖内侧刻一朵半开的海棠。承平十四年九月初七,由吴成签收入沈府。”
“东西如果不在,你告诉我什么时候出去的,谁领的。”
“如果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