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和绣坊的旧样,一共十二匣。
秦掌柜让人从库房搬出来时,灰都扑了一层。
“这些都是往年送尚衣局验过的?”
“是。”
秦掌柜蹲下,一匣一匣打开,“荷包、披帛、常服袖口、寝衣边饰,都是不入正宫大礼、但宫里每年都要用的零碎活。春和做了七年,前五年都能分到,去年少了一成。”
林知微拿起一只旧荷包。
针脚很稳,配色也端庄。
但太稳了。
稳到十二匣东西摆在一起,几乎看不出哪一样是春和独有。
“去年为什么少一成?”
秦掌柜顿了顿:“周典事说,别家出了新样。”
“那就跟沈家没关系。”
沈砚舟站在门边,本来憋着一肚子“沈家是不是又要使绊子”,听到这里反倒愣了。
“娘,你昨天不是说那位周典事跟沈家有交情?”
“有交情,不等于每件坏事都是沈家干的。”
林知微把荷包翻过来,看里面锁边,“先把自己的问题找明白。”
秦掌柜心里一震。
她原本最怕的新东家有两种。
一种什么都不懂,刚接手就大改。
另一种什么都怪外人,生意一差就说有人打压。
林知微看起来两种都不是。
她把二十六个绣娘分成四组。
不是让她们立刻做新花样,而是先把往年退回、压价、减量的旧单全部找出来。
“凡是被挑过毛病的,不管大小,都记。”
有人小声道:“东家,尚衣局验样最讲规矩,花样不能太跳。”
“所以我没让你们乱改花样。”
“那改什么?”
“改他们挑得出毛病的地方。”
半日下来,问题比想象中多。
春和的绣工不差,可交样靠的是熟手个人本事。同一种缠枝纹,甲组针距细,乙组稍松;披帛边缘有时先锁边、有时后锁边;甚至同批荷包里,里衬厚薄都不同。
秦掌柜脸色越来越难看。
“以前量不大,几位老师傅各做各的,也没出过大岔子。”
“现在别家会学。”
林知微道,“你们还靠老师傅记在脑子里,人家已经把规矩写在纸上了。”
她让青黛去锦云取了纸样册,又让赵有德找来做账时用的格纸。
一个下午,春和第一次有了自己的“样规”。
什么花样用什么线。
针距到什么程度。
边口如何收。
一只荷包从裁布到成品,哪一步谁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