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河庄十二年的账,算了整整两天。
比三间铺子简单。
也比三间铺子更让人窝火。
庄子每年产多少粮、留多少种、发多少佃户工钱,都记得清楚。
剩下的粮,一部分按林知微名下送进沈府,一部分由庄头卖掉换银。
问题就出在“送进沈府”这四个字上。
沈府管事每年都会拿单子来。
老太太院里要多少米。
府中年节要多少粮。
哪家亲眷有喜事送多少。
甚至有两年沈家族田收成不好,柳河庄直接补过去数百石。
陈庄头以前从没觉得不对。
“东家那时是沈夫人。沈府来要,小的哪敢不给?”
林知微没有责怪他。
这就是过去二十一年的问题。
所有人都觉得她的东西进沈家,理所当然。
连她自己都曾经这么觉得。
孙账房又被请来了。
这一次他进永兴,已经没有第一次那种如临大敌。
甚至自己带了算盘。
“林娘子,这回多少?”
“不知道。”
孙账房一怔。
“还没算?”
“等你一起算。”
孙账房竟然有点想笑。
两边对了两日。
正常家用扣掉。
三个孩子吃穿、读书、办宴的份额扣掉。
林知微亲自同意给沈家族学的两笔粮扣掉。
有一年京城粮价暴涨,沈府公账后来补过一半,补过的也扣掉。
最后留下六千八百一十二两。
孙账房看着那个数字,沉默半晌。
“我回去禀大人。”
“好。”
“这次……可能不能一次结。”
“可以谈。”
孙账房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