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青黛真把账单送去了沈府。纸是锦云铺里最普通的账纸,字也是她亲手写的:和离欠银一万四千两,距约定之期尚余五日,请按期备妥。下面没有客套,也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沈砚舟看完,乐得不行:“你真把我爹当欠账客了?”林知微正在吃早饭,头也没抬:“他本来就是。”“那他要是不付呢?”“到期再说。”
她今天没空守着沈怀安的反应。周四答应把今年林记走货的账送来,锦云那边又开始催旧欠款,三间铺子换印后的第一批新契也要重新过一遍。事情一件接一件,哪件都比猜前夫看见账单以后什么脸色有用。
上午,周四准时到了永兴。这一次他带来的不是一张假契,而是两本薄账。一本是广源货栈今年的林记出入账,一本是临江那边每月送回来的副账。
林知微没有自己硬看,让青黛和吴账房一起念,她在旁边听。六批货果然都在。永兴八十匹细绢一批,瑞丰粮两批,锦云绸缎一批,另有茶叶和药材两批借林记旧路南下。
“这两批不是我的货,为什么也用林记?”她问。周四答得很直接:“借路要交钱。”
“交给谁?”“林记。”“多少?”“按货值半分。”
林知微抬头:“钱呢?”
“也在汇通钱庄。”
又是汇通。
她让吴账房把六批货一笔笔抄出来,货本、脚钱、货栈费、船行份子、已回银、未回银全部分开。算到最后,今年已经落袋的林记银子不止那六百四十两,还有借路钱和两批粮的回款,共一千八百七十六两。
“这些钱以前谁管?”
“没人管。”周四道,“旧规是先存着。有人拿对林记凭据,自然能取。”
“什么叫拿对凭据?”
“以前是私印和旧号。后来私印不见,就一直没动。”
林知微没有告诉他私印就在自己手里。
“以后不这么做。”
周四看她。
“以后每批货结算完,银子直接记到三间铺子的总账里。借路钱单列,海上未回的份子也单列。不能一边说是我的钱,一边让我连自己有多少都不知道。”
“可以。”
“还有,今年那六批货里,瑞丰和锦云账上没记的部分,先停后续。”
“为什么?”
“我得先查清谁从我的库里拿的货。”
周四点头。
他现在显然已经明白,眼前这个林知微不会因为南线能赚钱,就把之前的漏洞当没发生。生意可以继续,账却必须重新立。
两人把新的合作条件重新核了一遍。脚钱一分二,每批货须有三间铺子正式货契,临江入仓后回副单,转船另记,回款按批次核销。周四听到最后,忍不住道:“林娘子,你这是把我当账房使。”
“你拿脚钱,不干活拿什么?”
周四笑了。“行。”
林知微让青黛把条款写成两份契书。她不能写一手好看的毛笔字,便照旧按印,再让赵有德和周四分别签押。
这算是她接手三间铺子以后,真正重新立下的第一份对外生意。
不靠沈怀安。
也不靠裴景和。
她自己谈的。
契书刚收好,锦云那边就派人来了。第一轮催账有了结果。七家当日结银,共收回一千三百二十两;三家答应三日内结;另有两家直接把送账的人轰了出来。
“哪两家?”
伙计报了名字。
一家是沈怀安同僚的夫人,欠了六百多两。另一家是沈家一个远房表亲,欠四百八十两,已经三年。
“停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