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微醒来的时候,有人在床边哭。
“夫人,您就答应老爷吧。”
哭声压得很低,听得人心烦。
林知微头疼得厉害,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问:“几点了?”
床边一下没了声音。
没人回答。
林知微皱了皱眉,睁开眼,入眼是一顶青灰色的纱帐。帐角垂着暗红色流苏,床架是深褐色的木头,上面雕着缠枝花纹。
她盯着看了几秒,又闭上眼。
昨晚十一点多,公司群里还在吵。
仓库发错了一批货,客户第二天一早要货,司机又联系不上。她把事情处理完,回到家已经快两点。
洗澡,睡觉。
所以现在这是什么地方?
“夫人?”
有人小心翼翼地叫她。
林知微再次睁眼,偏过头去。
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跪在床边,梳着双髻,穿一身浅青色衣裙,两只眼睛哭得通红。
见她醒了,小姑娘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夫人,您可算醒了。”
林知微没说话,撑着床想坐起来。
后脑突然一阵剧痛。
她眼前一黑,无数陌生的画面毫无预兆地涌了进来。
破旧的院子。
年轻男人的一袭青衫。
红盖头。
婴儿的哭声。
大雪天烧得通红的药炉。
还有一件件送进当铺的首饰。
最后,是一张男人的脸。
四十一岁的沈怀安站在床前,眉眼依旧清俊,只是早没了年轻时的窘迫。
“知微,你跟了我二十一年,应该最懂我。”
“顾阁老只有这一个女儿。她虽嫁过人,却没有子嗣。顾家也说了,三个孩子仍旧是沈家的孩子,不会受半点委屈。”
“我也不会亏待你。城南的宅子给你,每年再给你三百两,你只要在和离书上签字。”
说到最后,他甚至叹了一口气。
“知微,我走到今天,不容易。”
林知微猛地睁开眼。
胸口堵得厉害,那股委屈和绝望来得毫无道理,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