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秀,别翻了,比这孩子日记里再苦再痛的遭遇我也经历过!要知道我可是亲眼目睹我父母惨死在侵略者的刀下的!我也流浪过,我也差点饿死。但天不让我死,你是知道的,多少次我死里逃生,因为我还要遇见你。你的父母起先也不同意你跟我,直到我当了军官,他们才同意你过来。我那时发誓一定要好好爱你,保护你,因为你是我唯一的亲人!当时你那么好的一个姑娘,是你救了我的命,你心肠那么软,遇见什么伤心事都难免落泪,十多年过去了还是这样。我那时承诺不让你流泪的,所以淮秀,你别哭了,惜文这孩子也是命苦,不过至少现在他很好,你不用为他过去的遭遇而难过了!"秦淮秀在丈夫怀中,抬头凝视她男人,楚楚可怜的眼神。
"你说的我怎么会不知道呢?随你背井离乡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可是惜文那孩子不同,我们小时候国家还在到处打仗,鸡犬不宁,民不聊生,每一天战死饿死很多人都再正常不过。但现在不同了,现在国家太平了,人民生活也有保障了,可是惜文他还要受那样的苦!"
"你说得对,惜文这孩子不应该受这样的苦,"周天雄无奈地叹气,"可我又能说些什么?这一切全是那些人造成的,让他经历了本不是他这个年纪所能承受的痛苦。"
"我们要好好待他,让他在我们家快快乐乐。"妈妈说道。
"应该的。"
又过了一会儿,时间也不早。这边惜文想睡觉了,但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没做,想想知道是忘写日记了,可找来找去也找不到自己的书包,再一想才知道是放在客厅的凳子上一直没拿上来,于是跑下去拿。下楼,四处搜寻却不说话。
"惜文,怎么了?"
惜文发现妈妈的眼睛红红的,走到她跟前,"阿姨,你哭啦?"眼瞅着惜文这么瘦弱的身子,秦淮秀一把将惜文搂到怀里紧紧抱住,惜文不知所措,一脸茫然。
"阿姨,你……"这对惜文来说是受宠若惊的。秦淮秀不说话,摸着衣服手感不对,松开一看,"你怎么没穿外套?"
看来刚才只顾着看人了,没发现他没穿外套。
"阿姨家里很暖和,用不着外套。"
其实我们知道惜文为什么不穿外套……
"傻瓜,再暖和也是冬天,你不穿会着凉的。"
这时小军出来尿尿,在楼道上瞥见这一幕,他看见他阿妈把惜文紧紧地搂在怀里,还亲他。此刻他内心就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样,没个滋味,看着惜文那乖巧样儿更加咬牙切齿。
"阿妈,你从来没有像对他一样对我好,到底谁才是你儿子?他就是个骗子,到我们家来骗吃骗喝的小坏蛋!"嘴里嘀咕骂着。看不下去,气冲冲跑回自己房里,连尿都憋回去了。
"阿姨,你怎么回事啊?"
"阿姨偷看你日记了,你不会怪阿姨吧?"
"呃?"惜文略惊,但想想也没什么,"看就看吧,也就那点事而已。"很豁达地说。
妈妈看着他,"真苦了你了。"再次把他搂在怀里,搞得惜文哭笑不得。爸爸也觉得有点尴尬,"别这样了,你倒像个小孩!"
遂放开他,惜文拿起书包,妈妈又把书包放下。
"别要了,明天阿姨给你买个新的,你看这脏的,先拿书上去。"
惜文点头,又拿起钢笔看看,没墨了。是啊!自从林紫山拿起这支钢笔注满墨水写下那篇要了他命却成就他正义与不屈的文章后,到现在已有五个月,墨水也干了。
"阿姨,你这有墨汁吗?"
"有,书房就有,走,阿姨带你去。"
于是带惜文去换墨。
弄好之后陪惜文去他房间,小军躲在房门口,透过门缝看见他阿妈牵着惜文的手一起去他房间,更是气坏了,一个劲跺脚。扑向床上,"阿妈,你好坏!喜欢别人,不喜欢我!"气得又坐起来,抓起一个蹦蹦球使劲往墙上一扔。
"哎呀!"疼的一声,原来球反弹回来刚好砸中他的头。
妈妈在惜文房里跟他说了会儿话就出来,叫他好好休息。惜文便开始写日记:
1966年12月15号星期四
妈妈,你知道吗?或许是老天爷可怜我,也可能是爸爸在帮我呢,我被一户好人家收留了!昨天我还在又冷又下雨的大街上找东西吃,在一个遮不住雨的角落里蹲着,但今天我就吃得饱饱的,有一个很暖和很舒服的床了!叔叔阿姨对我非常好,特别是阿姨,她对我真的很好啊!我现在吃得好,穿得也好,妈妈你不必为我担心了!妈妈,你知道吗?这个阿姨长得好像你啊,怎么会那么像呢!叔叔阿姨答应我在他们家过完年后就带我回家,妈妈,你现在是在我们自己家还是在外公外婆家呢?我好想你啊!
妈妈,你知道吗,叔叔阿姨有一个儿子,他好奇怪啊!也不知道他是真对我好还是假对我好,我有点不喜欢他耶!反正就是很奇怪的一个人!叔叔他是个军官,他家房子很大很漂亮,我在他家应该会过得很好,所以,你就等着我回去吧,过年的时候别太想我,我很好的。他们的儿子,我会尽量和他相处的,阿姨也希望我能给他儿子作伴,因为他儿子很孤单,可能就是这样他才脾气古怪的吧?好了,妈妈,今天就说这些了,晚安呀!
这边小军在房里,他没有睡觉,他能睡得着么?他正算计着怎么对付惜文呢,他不能看见他阿妈对一个陌生小孩好,眼睛里揉不得一点沙子,妈妈越对惜文好他就越反感。
晚上十点左右,夫妻二人也回房休息。秦淮秀明天会比较忙,既要补上今天的课又要上新课,而周天雄明天又要开会又要视察的,所以两人都早早入睡。惜文写完日记后看了半个小时的书也觉得累,便关灯睡觉。而小军他可是睡不着的,他在等,等着爸爸妈妈和惜文都睡着了才行。
等待也是一种煎熬,等到客厅大钟敲了十一下之后,他便从床上跳下来,打开房门走出去。先静悄悄地走到惜文房门口,看见里面黑的,他已经睡了,很好。然后到爸爸妈妈房门口,趴在门上听,有他阿爸不大的鼾声,也睡熟了,非常好。然后他迈着轻轻的步伐,偷偷下楼,到客厅,打开大门,走到外面。哇,半夜的外面真冷,即使穿了厚外套,冷风吹得他直打哆嗦,也不知他到底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