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雄突然发笑,似有蔑意,“只管训练?你想说什么呢?”
“现在革命一发不可收拾,为什么要你一人承担这些烂摊子?”
这回真讽笑道,“女人就是女人!”然后掏出烟盒想点根烟。
“少抽一根会死?”
秦淮秀将她丈夫的烟盒抢过来,“你开始说我不懂什么?”
“你就不要多问些糊涂事了,把烟给我。”妈妈不屑地哼一声,周天雄赶紧将烟盒抢回去,掏出打火机点上,抽了起来。
这边惜文本来睡意正浓,很想睡却因为地方太小又很冷而睡不着,看到雨渐渐小了,他的饥饿难忍又再度战胜困乏疲倦,因而促使他起身去找找看有什么东西吃。可是他刚站起却又跌倒,摸摸自己的腿,原来那天的腿伤不仅没有痊愈,反而因为没有护理好,又加上雨水的浸染而变得溃烂,一阵尖锐的疼痛感令他难以忍受,之前因为一直蹲坐着腿麻了所以没感觉到。坚强的人试着再一次站起,但是受伤的部位有撕裂的痛感,他只能一瘸一拐地走路,只要那受伤的脚稍稍一用力他的腿就疼得厉害,疼得他绷紧脸颊,咬紧牙关。他步履蹒跚沿着大街走,借着一点不知哪里反射的光,仔细瞅瞅还有什么店没关门或者路上有什么扔掉的吃的。
拖着病腿走过一条街,可什么也没有,两旁的房屋也全部关门,没有一个人甚至一条狗。他又走过一条小巷,头开始发晕,眼睛也开始迷糊,脚也发软,忽得一下跌倒在一个水坑里。这个水坑挺深,将惜文整个人全身上下都给浸湿,头也砸在水坑里,冰冷的雨水刺激他的头皮,立马又让他变得清醒,像触电似得站起来,这一猛站起又撕裂他腿上溃烂地伤口,无人的小巷里发出一声惨叫。然而现在更糟糕的是浑身被冰冷的雨水浸湿,冻得他直发抖。他手脚都晃得厉害,又是疼又是冷又是晕又是饿,嘴唇一直在哆嗦,目光流散。突然间,他发现街那边有什么东西闪闪发光,其实那并不是吃的,可在他的眼里不是吃的也是吃的,他管不了了,不顾腿伤的疼痛往下慢跑去,边跑边捂着自己的伤口,他只想拿到那个发光的东西。也就在这个时候,周天雄的车恰好开过来,由于惜文从一个高处的小巷跑出来,之前没注意到有车开过来,何况这个时候路灯已经灭了,惜文跑到路中间感受到一束强光从侧面照来。周天雄正在点烟,秦淮秀一声大叫,“天雄,前面有人!”
吓得周天雄打火机扔了,嘴上叼的烟也掉了,慌忙中一看,果然一个人影,一边打喇叭,一边急踩刹车。惜文一转头看见一辆车朝自己飞奔而来,而车巨大的喇叭声比之前那雷声更吓人,他惊声尖叫,被吓得魂飞魄散,直接昏倒在地。周天雄死踩住刹车,但雨天路滑,还在向前漂移,好险好险,差点就把惜文轧过去了。
车停下,妈妈神色大乱,“我的天老子,人呢?坏了坏了!”急促地开门,可手忙脚乱却怎么也打不开。男人自是比女人冷静,周天雄将车门打开自己先出来,“这边,快点!”妈妈从他那边车门出来。夫妻二人一并给吓着,没有打伞,外面还下着毛毛细雨。
“人呢,人呢?”
秦淮秀神情错乱,惶恐万千,她以为是个大人,“不会撞飞了吧?”她看不到人,身心发怵,六神无主,四处张望。
“人在这里!”周天雄赶紧将惜文抱起。
“是个小孩?”妈妈惊讶地说道。
“嗯,”周天雄看了看惜文,“看样子并没有撞到,应该是被吓晕了。”妈妈听到他说这话才松口气,“谢天谢地,我还以为撞到人了呢,那我们就麻烦了!”
“别废话了,你看这小孩这么瘦,全身是水,再不看一下可真要死了。”周天雄眉头一拧,把惜文交给她,二人速速回车,重新发动车子,飞速朝市医院开去。妈妈抱着惜文,见他全身湿透,像从河里爬出来一样,四肢冰凉透骨。
“这么小个人怎么披件大风衣?我的天,一捏一把水!”
她赶紧将惜文的风衣脱下,扔到一边。
“这又是背个什么?”
她又把惜文的书包脱下,很脏很破,还有一股异味,“是书包么?”有些怀疑,却不迟疑地将自己外套脱下盖在惜文身上。周天雄在前面开车,听到他老婆一个人在嘀咕,“你在跟谁说话呢?”
“这小孩应该是个学生呢。”
“学生就学生,有什么关系?”不禁呛了一口,不满地直接将那半截烟丢了。妈妈端详惜文的脸,又可怜起来,“这孩子真的太瘦了,脸上半两肉都没,好像长久以来都没吃饱的样子。”
“你们女人就是事多,现在关键的是赶紧救这个孩子,可千万别让他死了!”他此刻心头也乱,想着这个小孩可千万不能死。回头看一眼妈妈,“你怎么把衣服给脱了?”二话没说,一手把方向盘,一手将自己外套迅速脱下,扔给他老婆,妈妈穿上。
“那你不冷吧?”见自己丈夫就一件衬衫挺单薄。
“没事。”
赶急赶忙开到市人民医院。
周天雄抱着惜文,秦淮秀打着伞,两人冲进了医院。由于已经是深夜,大厅内空荡荡的,只有两个看门的工作人员。
“您好,请问……”周天雄没理她们那些废话,四处张望。
“医生,医生在哪?”我们的周父急得大叫。
一位值班的女护士过来,看见他手上抱着一个小孩,便知道怎么回事,“二位稍等一会儿,我去叫医生。”
“快点!”他喊道。不一会儿,医生赶来。
周天雄紧紧抓住医生的手,“救救这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