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凄凄流浪旅惨惨任我行（第3页）

这是一个比较好的城市，至少比原来的城市要好些，但话说回来，它又有什么好的呢？现在的中国哪里还有一块安宁的净土？但我为什么说它好呢？因为此后两年多的时间里，我们的小主人公都将在这个城市度过，而且也是在这个国家度过了……

他每天穿着那位老奶奶给的大衣在街上流浪，如此便形成一道奇特的景观：一个小男孩蓬头垢面，憔悴虚弱，形销骨立，却穿着一件体面的足以拖到地的黑色大风衣，在街上晃来晃去，乃至行尸走肉。他已经五顿没有吃上东西了，晚上又躲在一个角落，早早地把身体缩在了大风衣里，这样就不会被寒风吹着，就这样又过了一天。

第二天是被饿醒的，饿得受不了，他开始去翻垃圾箱了，是的，垃圾箱。可这个时候的人们有点东西都自己吃了，哪里还舍得扔垃圾桶，除了一些食堂的剩饭剩菜，可那些东西混在一起又是如此的恶心发臭，又怎能吃得下去呢？然而惜文实在是饿得受不了了，他也管不了那么多，行动不听大脑的指挥，他四处乱蹿，不知道要做什么，哪里有吃的，他就去哪里。垃圾桶没有吃的，大清早的供销社、副食店、食堂都没开门，他的视线变得模糊，他的头开始晕眩，走着走着只看见一家卫生站开门，随后有一对夫妇抱着他们的孩子过来。那位妈妈本想抱着她儿子和她男人一起进去的，但她儿子一看到医院就大哭大闹，吵着闹着不进去。没办法，夫妻俩留下儿子在外面，自己进去。不过这不是关键，关键的是惜文看见那个比他还小的男孩手里竟然抓着一块不小的面包。惜文被吸引着走过去，直愣愣地盯着那个小男孩在吃。他也注意到惜文，见惜文一身脏兮兮，面容憔悴，似乎很得意，特意吃得更有劲。惜文不行了，他的肚子在叫，那蓝色的眼睛快要瞪出来，嘴唇不停在动，因为那面包快要被他吃完了！

那小孩一边吃一边嘲笑惜文，惜文见着四周没人，那小男孩的爸爸妈妈还在里面，因而一个箭步冲到那小男孩跟前去抢他那块面包。谁知那个小男孩也很厉害，死死抓住不放，一下没抢到手，于是两人开始撕扯起来。小男孩毕竟比惜文小，有些拗不过惜文，他便大叫，惜文知道再不抢过来就不行了，于是朝那小男孩的手狠狠咬下去。惜文得到了那块面包，而那小孩则痛得坐在地上哇哇大哭。好在没等到他爸爸妈妈出来，惜文已经跑走并躲起来，确认那小鬼的父母没有追上来，便开始大口吃剩下的面包。吃完了，虽然还是很饿，但也能支持他挨过这一天了，因为这面包厚实，不然也不用抓着扯来扯去。不过现在的他脑海里除了找吃的容不下别的，再没有什么别的比找吃的更重要了。他坚信妈妈一直在寻找他，就像他在寻找妈妈一样，虽然没有半点头绪和消息。惜文他从未怀疑，他心里时刻念叨：我没了爸爸，还有妈妈！

暂缓饥肠的惜文继续在这个城市里转悠，像小饿狼一样四处觅食。溜达半天，他突然发现一点：这个城市真的安静，没有特别繁杂的人群，更没有游行的□□。

于是这样又过了两天，我们可怜的惜文他又饿得两眼发昏，双腿无力，走路越来越像飘着的了！他的眼睛如探照灯般搜索，搜索那些店面、供销社和食堂。他终于看到一个小店，里面出来一个女人，拿着一碗东西，身后跟着一条狗，女人进屋，那狗就在碗里吃起来，惜文看清楚了，那是米饭和肉骨。此时此刻这种给狗吃的饭菜在他的眼里却成了美食，他抵抗不住诱惑，很想上去抢，又怕那条狗咬他，然而巴巴地望着那狗越吃越香更受不了。他慢慢走近，就停在狗旁边，狗也注意到他，但狗怎么会想到一个人要跟它抢饭吃呢？畜生继续吃着，店里的女人也发现惜文，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惜文看着心里还是有点担心，但那碗饭菜就快被狗吃完，他狠下心来，猛一弯腰，迅速伸手，抓起饭碗拔腿就跑，狗这才意识到它的食物被抢，立马朝惜文汪汪犬吠，飞奔追去。惜文大惊失色，可两条腿的怎么跑得过四条腿的，何况穿着一件厚重的风衣。惜文回头看那畜生张着血盆大口就要咬他，使劲跑，一不小心踩住了自己的风衣，“啪”得一下倒地。更糟糕的是小腿磕到一块尖尖的石子上，划开好长一道口子，顿时鲜血直流，惜文疼痛难忍，声声惨叫。但这不是关键的，关键是这狗，气势汹汹趾高气昂地朝他走来，吐着红红的舌头，惜文心惊胆战，想要跑，可他的腿一阵撕裂的痛感。

“走开，走开！”

他越喊那畜生越张开大嘴，露出尖尖的獠牙。那女人本在屋里干活，听到惜文一声惨叫急忙出来，看见远处她的狗正准备咬一个男孩。惜文捡起一个石头，朝狗扔去，砸中了狗脸，狗被激怒了，正要朝惜文扑去，惜文惊叫一声用手挡住。

“嚯！”

那女人一声高呼，狗便乖乖往回跑，直跑到女人跟前，舔她的手。惜文开始吓个半死，以为自己要死了。这会儿没事，只看见那条凶恶的狗正夹着尾巴在女人脚下转来转去。女人跑过来，狗也跟着。

“你没事吧，小孩？”她问道。

惜文试着站起来，不行，他的小腿流了很多血。

“哎呀！”这女人不忍地叫道，她才发现惜文受伤了，急忙将惜文掺起来，扶着他回到店里坐下。她打来温水替惜文清洗伤口，又拿了些药膏给他敷上。等到惜文能够自己走路了，她又拿来一袋软面包和两个熟鸡蛋，“喏，给你吃。”

惜文睁大了眼睛，那是什么？面包和鸡蛋？又睁大眼睛看着她，试探地问，“这些是给我的吗？”

经历了这么多，他似乎懂得，其实世界上难得有人可怜乞丐，而且像他这样乞讨的人也非常少见。而金嫂、老爷爷和老奶奶这三位，他们是特别的。金嫂曾经明确向他表示，自己的日子过得不好：她男人对她不好，她的两个儿子比惜文大却没惜文一半懂事，她想惜文跟着她一起生活；老爷爷是孤苦无依，收留他算是感恩或只是因为惜文能跟他作伴而已，虽然只有一天；老奶奶则真的有慈悲之心，可最多也只有一件大衣和一碗饭。很少有人会觉得一个要饭的可怜，因为大家都可怜，你要饭有你自己的原因，很大程度怪你自己，所以对你好也是有所目的。虽然这对他造成了只有那么一丁点的负面影响，且这负面影响也是由他那自从林紫山的惨死而开始发生转变的不再纯洁得没有一丝瑕疵的心灵产生的。但只要不消除，星星之火便可以燎原，而这就是他日后新家庭的任务，这里闲扯一下。因而当他看到这位阿姨拿面包和鸡蛋递给他时，他难以相信。

“你说我给谁？你都饿到跟狗抢东西吃了！天呐，就像60年□□一样，可怕！”阿姨很是感慨。

惜文接过，但只是平淡地说了一句“谢谢阿姨。”

“你的眼睛好奇怪，怎么蓝色的，我开始还没发现呢！”

惜文不说话，她又问，“你的腿没事吧？”

“没事的。”他轻轻说，只顾着吃。

惜文吃完面包和鸡蛋，喝了杯水，就要离开。

“你要去哪呀？”阿姨问道。

“随便。”

“随便？什么意思？”

“阿姨，我不打扰你了，我这就走。”

“哎，你回来，让我再帮你包扎一下伤口，不然会烂的。”

她把惜文拉进店里，给他再弄了一下伤口。随后和惜文说说话，想要留住他却怎么留不住。惜文现今已不愿意透露他的身世，那女人也只得感慨一番，然后惜文就和她告别。

这天夜里，惜文一边吃着面包，一边在日记本上写着：

1966年12月8日星期四

亲爱的妈妈，还有地下的爸爸，惜文过得好辛苦，好难受，你们的儿子就快死了，他就要死了！妈妈，你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我，我真的再也见不到你了吗？爸爸，你被坏人害死了，这些日子我看到好多好多穿绿衣服的坏人，每到一个地方几乎都可以看到，我好恨他们，想他们都去死！不过在这里我还没有看到，这个地方很好，很特别。爸爸，你保佑妈妈找到我吧，我快活不下去了！我的脚好痛，连狗都来欺负我，妈妈，你在哪里，你在哪里呀？我就要死了，妈妈，你再不来我就要死了！

南省的夜空格外清晰明朗，银河横亘，千里无垠，纯净得像一条轻纱白练桃粉罗绫，如烟如瀑，点点流光。深邃的夜空没有云，皎洁的月光，孤独清冷地悬在高空衬着黑夜，陪着惜文。一颗颗星星如珍珠，如白翡，如宝钻，和高冷的月光一同俯视中华大地。接下来，惜文的命运会如何呢？他又将何去何从？我们这位小主人公又会有怎样的奇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