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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乱山河在父死遗孤孀下（第4页）

“所以，选择跟你我无怨无悔，一点也没有！”

“老婆……这辈子，我就陪你到这里了……”林紫山还要说话，喉间又一抽动。李晓蝶没任何顾虑地用自己的嘴唇亲上去，只见鲜红的血液从她嘴角流出。林紫山最后的泪水在眼眶里流淌，直至溢出。

这一天夜里，天空明朗澄澈，如一片晶莹剔透的薄纱，繁星璀璨。血红的月高悬，月光盈盈，洒满星河，朦胧而幽怨。其他人家都早早熄灯就寝，只有一家一直点着灯，直到天亮。一切都那么宁静，只有那家传出微微的抽泣声。半夜吹起阵阵晚风，用心听却如同人的丝丝哀怨。血红清冷的月光，偶又被乌云遮住半边。时而几只乌鸦飞掠，几声哀怨，几声凄鸣。冷风乍起，寒意戕人。

第二天清晨，太阳还未出，外面弥漫着雾气，初秋的感觉已经到来。妈妈太累了，趴在床沿睡着了。身子一歪，双手架空，倒在地上弄醒了。睁开疲惫的双眼，揉揉胳膊，抬头看一眼——天已经亮了。她又端视丈夫，安详地睡着，嘴角露出笑容。可用心一看，林紫山却是面无血色，嘴唇全白。李晓蝶突然心中一震，不由得后退几步。她心跳急速加剧，全身颤抖，头冒冷汗，慢慢靠前，伸出颤抖的双手，闭着眼，咬紧牙，猛一下抓住丈夫的上臂——冰凉入骨！

随即，惜文被一声山洪爆发的哭声惊醒——林紫山，他死了！！！

天浑浑兮地沉沉，这似虎狼食人之世直教人疯！

日淡淡兮月无光，这尽妖魔横行之道何日方崩！

年未不惑身先死，一孀一孤如何虎兕出柙求安生！

世风沦丧人皆狂，多少豪杰奋斗魑魅魍魉甘殉梦！

狂沙蔽日，烟火焦麻，洪流滚滚，大浪滔滔；

天无言，地无语，万千激愤，唯有泪中恨！

这一天是1966年9月21日，清晨。惜文听到妈妈撕心裂肺的哭声后赶紧跑去。他打开房门，看见妈妈扑在爸爸胸膛上痛哭。他没有进去，双手倚着门框默默注视着。

李晓蝶听到有人轻轻呼喊她，回头看见惜文扶着门沿在看却没进来。惜文看见妈妈双眼已经肿得厉害，眼泪倒是没多少了，应该是哭干了吧，但那脸色比起林紫山的脸色好不了多少。

“惜文，你爸，他走了……”李晓蝶的眼神很吓人！

惜文慢慢地走过去，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到林紫山跟前，看见他面色青灰，嘴唇干裂惨白。他爬上床，盯着爸爸的脸，伸出双手抚摸，又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吻，就同昨晚一样。

惜文下来，用手擦去妈妈的眼泪和鼻涕。

“妈妈，别哭，爸爸没了，还有我呢。”李晓蝶停止哭泣，声音铿锵有力：“惜文，你跪下！”惜文便跪下。

“给你爸磕三个头，让他好好地去！”李晓蝶眼神尖锐无比，像一把利剑。惜文跪下，朝林紫山重重磕了三个头。

清晨的风吹进来，夹带一朵合欢树的花，落在惜文的手上。惜文落下一滴眼泪，花又趁着清风飘起，落在林紫山的胸膛。

再次抬头，天空中第一缕阳光穿过朝霞投射进来，照在林紫山的脸上。这一刻，惜文仿佛看见了他爸爸的灵魂。林紫山慢慢飘起，面带微笑，挥手向妻儿道别，飞向窗外。惜文追随至窗前，看见林紫山一直飞向远处天际的山峰，那日出万道霞光远方的天空。

“惜文，你在看什么？”

“妈妈，爸爸没有死呢，他去了那边太阳出来的山上。”惜文指着那地方。

“是的，你爸爸没有死，他一直陪着我们的，永远的！”妈妈说。

玉清的雾岚吹起，合欢树断送叆叇一缕微香，安睡怡然的你，进入永久的梦乡。

绯红的苍月隐匿，云烟散残滞淼淼一线流辉，默言无声的你，沐浴灿烂的朝光。

天穹的金霞带来天堂的邀请，

化作天国的舟杭。

你，载着对我无尽的爱和思念，

与那云霓下未尽的誓言，

去了永恒的天堂！

真爱，无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