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会?现在两帮人都不会放过一个不与他们站在一起的人。你反倒要证明两帮人都错了?这不是惹了虎又引了狼?”
“事情也没有你说得那么严重!”林紫山反而安慰妻子道,“□□也要顾及群众,不能脱离群众,这是上面一直强调的。在组织大辩论时,我是倾向于批评校方的学生那一方的,但我最终的目的还是在校方和指导组之间调和,左右逢源,双方不太可能对我造成很大的打击。”
李晓蝶深深喟叹,苦笑起来:“什么群众不群众的,他们要是顾及群众还会打人吗?现在两帮都成立了自己的组织,一个矛头指向内部,一个矛头指向外部,纷争不断。你还是省省心,别牵扯到自己,我和孩子不能没有你啊!”
听妻子这样说,林紫山低下头叹气:“可是书记对我有知遇之恩,现在他有难我不能不帮啊!”
“现在不是顾及这个的时候,我想书记向他们低头认错,就会没事的。而且上面也会及时制止那些学生的过激行为,一旦了解了事态的严重性。”李晓蝶双手握紧丈夫拿钢笔的那只手,抽掉钢笔,深情地注视他:“紫山,为了我,为了孩子,这些日子你就待在家里或者就在邻居家走动,行吗?”
林紫山见妻子忧虑的眼神,楚楚可怜,于是放下纸,给了她一个轻吻:“好的,我答应你。”
惜文再次看见父母接吻,不觉又是一阵心跳。不料咯吱一声门开了——原来门没锁。夫妻二人看见惜文站在门口,小家伙一脸羞愧,脸瞬间通红,心怦怦直跳。
“怎么了,站在门口干嘛?”
“我……我睡不着。”他慌张地回答,身体僵硬不知所措。
“来,到爸妈这里来。”林紫山伸开手臂,他开心地跑过去。林紫山将惜文抱起,坐在自己大腿上:“儿子,是不是天太热睡不着?”惜文用力点头,问:“爸爸,你这里还有书看吗?”
“你想看书?”惜文又点头。
“我惜文就是好孩子,没事就想着看书,将来一定有出息。好,爸爸看看有什么适合你的书。”
他放下惜文,走进自己的藏书间,在专门为惜文准备的书架上翻着,惜文和妈妈一同进去。这个小藏书间惜文不是第一次来,但每次进来都有一种舒适感。
“这上面的书全是为你准备的,你老爹我早就替你安排好了,把你上大学之前要看的书全买了。”
“上大学?”惜文眨眨眼。妈妈说:“就和爸爸教书的学校一样。”惜文一听便摇头:“不要!街上那些哥哥姐姐好吓人的。”林紫山停下叹一声:“是啊,大学生都成这样了!”李晓蝶眨眨眼,没什么话可说。
林紫山不知拿什么书给惜文看,要他自挑。惜文翻来翻去,忽然眼前一亮,看到一本书,封面很独特,饶有兴趣地抽了出来。林紫山一看,是汉译的《瓦尔登湖》。“你拿的这本书不适合你。”顺手拿过来翻了翻。
“为什么?”
“这本书你还看不懂呢,是外国人写的书。”
“外国人?”他懵懂问道。
“是美国人写的,美国,知道吗?就是我们中国对面的那个国家,隔着一个很大很大的海洋。”
没想到惜文却嘻嘻笑起来:“可是我想看。”
“书里的东西你现在的知识还不能很好地明白。”
“可是我真想看!”他表现得执拗,一向如此。
“就让孩子看吧。”妈妈见惜文如此好奇。
“那好,要是有不明白的来问爸爸。”
惜文把书拿去收好,又出来转了一会儿。李晓蝶看看钟:“惜文,回自己房间去睡觉,妈妈给你扇风。”
“那太好了!”惜文开心叫道。“你这调皮孩子!”妈妈捏捏他的小脸。
惜文蹦跳着跟妈妈走进自己房间。林紫山注视母子俩走出去,回过头来看看自己的纸笔,不由长叹一声,靠在背椅上,双目空视,久久发呆。
窗外是那么宁静,甚至冷清,没有一丁点声音,除了微风吹摇树叶的沙沙响。月光那么明亮,却透着丝丝寒意。突然几声猫叫打破了老街的宁静,接着一阵清脆的咒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