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下午季维礼呆到晚饭饭点儿才走,许庆芳听他说了几个小时的受苦挨饿史、艰苦奋斗史,一直到现在的事业有成,人称季总!
许庆芳强撑着快要粘在一起的眼皮,在季维礼讲到“当年睡桥洞啃冷馒头”时,适时露出恰到好处的心疼;
在他说起“拿下第一个百万大单”时,又立刻换上崇拜的星星眼,嘴里跟着附和:“季哥您太厉害了!换我肯定早就撑不下去了。”
她眨巴着眼睛,露出饶有兴致的神情,偶尔提出些傻问题,季维礼不嫌反而觉得她真性情。
她知道,对付这种功成名就的中年男人,崇拜就是最好的春药!
这使一个五十岁的男人虚荣心得到了大大地满足,一定要认下许庆芳这个妹子。
后面还约她去星级酒店吃过两次自助餐,每次来洗浴中心消费也是一掷千金:充卡,消费,给小费从不吝啬。
两个月后去香港出差还给许庆芳带了一套珠宝和一个爱马仕的包包!
当季维礼把那个印着爱马仕logo的袋子递过来时,她掂了掂重量,知道这不是普通的“妹妹”能收到地礼物。
推拒了两下,最终还是半推半就地收下了,嘴上说着“太破费了哥”,心里却清楚,这是她用一下午的崇拜和倾听换来的价码。
做这行遇到舍得花钱又大方的客人不少,抱着怎样的目的心知肚明,谁家总不至于真是差个妹妹吧。
在酒店员工通道的端头露台,这里经常有抽烟和接打电话的工作人员。
厚重的防火门把里外隔绝成两个世界上,很多同事偷闲时候来这里站一下吹吹风,能得到片刻的放松。
许庆芳已经在这里讲了半个小时电话,刚挂断前一个,她皱着眉头又拨通一个“唐明德”的电话。
嘟嘟两声过后,那边一个粗旷的男声响起:“喂,啷个!”
许庆芳清清嗓子:“老公,刚刚中心医院给我打电话了,说梅梅这个病前期问题不大,但终究只有换肾,现在资料已经交资料库进行轮候,大概要十个月过后有结果!”
唐梅梅是许庆芳的女儿,而电话对面那个是她的父亲。
孩子今年13岁,念初二,上半年确诊一种遗传性肾脏疾病,现在还算是早期,积极配合治疗治愈率还是很高。
电话那头的唐明德愣了几秒:“啊,是嘛,该啷个人办就啷个办嘛。”
许庆芳听见他这样推诿的语气非常不悦:“现在问题是钱,十个月后最起码要准备到20万左右,后期的治疗还不算。”
说完这句话又怕惹恼对方似的,提高的音量语气稍软一些,接着说,
“你之前总是说结不到账,现在娃儿病了,咋个都要喊老板把钱结清了撒。”
见对面不答话,她压抑着内心的情绪:
“前面这几个月生活费医疗费我来负责嘛,准时寄钱给大姐,但是后头的手术费你开不得玩笑哈,那是娃儿救命钱!”
这句又有点示好的意味了。
唐明德在电话这头用力的挠挠头,不耐烦的说:“我晓得我晓得,你不消担心,管好你个人就是咯。”
许庆芳原本在老家小县城和女儿生活也算惬意,每天骑个小电驴送娃接娃,有时间还能打打麻将,生活将将就就过得去。
但是从去年开始唐明德就没怎么寄过钱回家,打电话一问就是老板没结账。
上半年娃娃生病检查费住院费掏光了许庆芳这几年积攒下来本就不多的存款,后面实在没得办法了才在同乡的介绍下来这个洗浴中心上班。
许庆芳无奈叹了口气:“你放到心上哈。”
唐明德也不知听没听进去:“好咯好咯,我要忙去了!”
电话那边是很嘈杂的人声,接着砰一声挂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