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苍一祖幻境开启,在司律监的肃心堂,另一场风暴已然降临。
徐行之站在外堂,心中自嘲:嘿这地方,不出两天,又来一趟!
他环视一周,发现这里满是驻宗客卿团的人,手中举着各式留影石、刻音笏、驻相玦,堵在内堂的门外,争抢着要将内堂厅审照个仔细。不时有人言传出:
“哎呀,这回玄隐宗出了个命案!”
“杀人者是个炼气的外门弟子,还是个女修。”
“她是天工房的,杀了个六大殿的,好像也是个女修!”
“啧啧啧,八成是情杀,这可有得看了!”
“……”
徐行之摇头暗道:这群闲人!只想往那《太稷仙宗采风年录》上添上几笔,顺带着传出名号,呵呵。
来的路上,白善已简短地说了情况:李维农和许冕泽正于肃心堂偏房商议璇玑阁李九智贪墨之案,听闻门口出命案,见是心方妍,即着白善去藏经阁寻白、徐二人,他自己换上司律监执事服,进了肃心堂,见机使眼色,以稳住场面。
到了肃心堂门口,白善也拉着白贤亭去换上执事服,先进内堂充个场面,给心方妍壮胆气,徐行之则留在外堂待传。
不多时,只听内堂一声“传徐行之”,正是许冕泽那懒得掩饰的敷衍嗓音,拨云见日般将门口的人群分开两边,徐行之照例身子一驼,迈着颤巍巍的步子,跨过了内堂的门槛。
嘿嘿,这不还是前天那一班子人!只不过,那前头塞了俩“新”执事——徐行之故意走得慢,喘着粗气,不时“哎哟”几声,似身负剧痛,刚进门槛不到五步,便躬身揖礼:“见过诸位仙长!老朽身有顽疾,步履迟缓,还请恕罪!”
“无妨无妨!老人家且缓行,来人!为徐老先生备座!”许冕泽皮笑肉不笑地吩咐道,那敷衍中流出慵懒。
左右两行的弟子中,似有人掩口偷笑。徐行之勾着头,紧盯地面,只用余光望前,见心方妍傲然独立于大厅正中,那背影透不出一丝怯意,其前方还有一具盖着脸的尸体,也看不出致命伤何在。
哎呀,这丫头,杀了人还这么飒,孺子可教也!下面就看为师的了——徐行之终于来到心方妍旁边的圆凳前,又是慢悠悠地躬身,揖礼,期间瞄了下李维农和白贤亭的眼色,心中大定,却故意呲牙咧嘴,手扶后腰,坐在圆凳上,长舒了口气。
“见过徐前辈!”心方妍转向徐行之,行了个宗门礼。
好!这丫头机灵!我没收错徒弟!哈哈哈!来活儿了!——徐行之赶紧虚站回礼,陪着讪笑了几下。
“那个,徐老先生,”许冕泽开口问道:“你可认得此女?”
“那可不!她是我已故师尊心狷生的后人,名叫心方妍。”徐行之捋须道。
“嗯。甚好!”许冕泽嗓音慵懒中落着倦怠:“那徐老先生请看此物,可否简述一二?”
徐行之望向高堂墙壁上的虚影,认出了那两本送给心方妍的书,直接道:“这便是我送予这丫头的两本手札,都是阵法心得,一本灵阵,一本兵阵。我承师恩,习得诸多阵法,得见心家后人,便想着回馈师恩,送她两本手札,这,也不妨碍的吧?”
“哦,自是无妨!无妨。”许冕泽语调轻快道:“因涉及纸质典籍,宗门有不得窥探同门功法之规,故不可于此大开示众,本座须得请教徐老先生,若随意翻开几页示众,未知妥否?”
“自无不妥,哈!这内里所用符文典词,皆非寻常修士能懂,非阵师不可读也。”徐行之故意笑出声,朝门口那群驻宗客卿团瞥了一眼。
“那便,得罪了!”许冕泽只坐着轻轻拱手,嗓音的倦怠剥开,露出了无奈。他一手控制着案上的手札,每本胡乱翻了几页,便合上了。
许冕泽正了正长冠,捋须片刻,眯着眼道:
“此事起因已然明了,外门六大殿弟子李素烟,趁天工房弟子心方妍外出时,潜入其舍内,欲盗录阵法秘籍,被归来的心方妍抓了现场。以上情节我已派鉴证弟子前往各处关联留影柱提证,片刻便知真假。
“心方妍熟知我宗铁律,窥探同门功法秘籍者,当受惩处,便将李素烟押送司律监,却不知,何以在门口捅出人命,心方妍,你作何解释?”
啊,原来如此!徐行之得知缘由,心里敞亮起来:既杀此等货色,那便无甚担忧了!
心方妍仰颔挺立,音色镇定:“弟子将李素烟制服,一路走来,她不停求饶,提出赔以灵石私下了断。我不肯,她便对我色诱,言语粗鄙不堪,那手也不干净。我心生厌恶,且宗门律曰,色戏同门者,可当场诛之。我便以长规一脚捅其咽喉,杀之为快!”
“嘶——”“啧啧啧……”堂内响起一阵咂舌声。
还不待内堂众人回过味儿,外堂有人大叫:“哈!我就知道,就是情杀!”
徐行之几乎忘了自己要装得浑身是痛,瞪圆了双眼看向心方妍,暗自惊道:这丫头,杀伐果断!为师方才还在思量如何助你脱身,想不到,你早已有所考量,自可无罪脱身!啊哈哈哈,想不到我徐行之将死之人,还能收到此等高徒!此生足矣!此生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