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黄铜转筒是密文转子。他去那房间,里面有五个人,每人一道工序,一副密文对照册,将那纸上的信息传译出来,哪接的镖,谁护的,还有多少里可用等等,一目了然。”徐行之自小在镖局长大,给孟钦姝介绍着。
“县里的分号一般不配这些人手,所以咱们来时路过那个县城,报上自走镖,他们就在符上打个印儿,赊给咱两匹马便妥了。”
孟钦姝饶有兴趣地听着,浑身尘土轻覆,眼里闪着好奇的光。
“恩客久等了。我艮州局总镖头恰在此郡,听闻二位光临,愿奉两杯薄茶,可否移步去小厅一叙?”那伙计从里间出来,双手擎一张单据,并那枚镖符一起递还给了徐行之。
徐行之给孟钦姝打个眼色:无妨。二人便随那伙计去了客室。
“徐贤侄!孟小姐!”一位满头白发,精神矍铄的老镖师起身给二人行礼:
“老夫是艮州远鸿镖局分号总镖头。徐贤侄,老夫名字便不说了,当年你父亲发配三千里流放,我便是照护他的那个专人。”
“啊!见过老师傅!”徐行之即刻躬身行礼。一旁孟钦姝却不做妇人的万福,也躬身抱拳:“见过老师傅!”
“哈哈哈,二位请坐吧!”老镖师落座,开门见山:“徐贤侄,孙谅成与关桃为何被杀?”
徐行之不做悲态,娓娓道来:“他二人亲自为官军指路,抓霖州谋逆的镖师,想来这笔账,上面还是要算的。
“那日我们路过一村,谅成叔便觉不对,疑有埋伏,绕路后又被追上。我护着钦姝先去歇脚秘处,返身杀敌。拢共七人,悉数被歼。谅成叔与桃姨也双双中箭身亡。
“那七人并非镖局之人,右手臂皆有纹身,似是某个杀手组织。”
老镖师捋须沉吟,点头道:“嗯,老夫知道了。此事你做得好,不留尾巴。是以当时我接到此讯,立即上报为劫镖事件,摆在明面上,上层那些权斗,也该消停了。”
他稍作停顿,叹口气:“唉,我知方岳是个晓大义的,他的死,算是还债,更是义烈之举。他与我来信,要我照拂你一二,实则,是安排你远遁镖局脉络。徐贤侄,老夫不愿透露姓名,是不愿你心生念想。而且,这些权斗之事,你也莫打听才好。”
“老师傅,行之明白!”徐行之心中一苦,只得拱手道。
“好!你且把那镖符给我。”老镖师拿走旧镖符,递给他一枚新的,道:“此乃自走万里镖符,你记好符令——艮州,子弟恩惠镖礼,单男,张九弟,单女,李巧妹。”
他又看向孟钦姝,道:“孟小姐,老夫代远鸿镖局向你赔罪,当时孟知府为你承付的千里镖符,本可雇车,配四名镖师,含路途住宿餐食。唉,谁知,却出这么几遭子事。对不住了!”说罢,紧抱一拳,深深躬身。
孟钦姝先说“无妨”,紧接着,嫣然一笑,仰颔道:“既然本姑娘于此遇险,可算得上贵镖局失镖?单单老师傅一句对不住可不妥,可有赔付章程?”
徐行之心里一亮:哟,这姑娘,来活儿了!
“哈哈哈,老夫已备好赔付礼金,请孟小姐笑纳。”说着,他走近孟钦姝身旁的案几,也放了一枚镖符,道:
“此符乃银号镖符。其内密文记有银两,是按镖礼十倍赔付,路遇各地郡级以上镖局分号,皆可兑换现银,县级分号还可赊马匹等物资。我远鸿镖局向来守诺,不敢怠慢恩客,若孟姑娘有不中意之处,还请直说。”
徐行之知道这些流程,静静听完老镖师介绍完,思量道:十倍,这是按恩客人亡的章程走的,这老头许是要把我俩的江湖踪迹抹干净了。
孟钦姝看看徐行之,露出个询问的眼色,得到“还能再讨些好处”的回复,便挺直了上身,并膝端坐,眯着眼道:“那便再送些旅途所用的物件,那两匹马可换成好些的?”
“自无不可!”老镖师也不抠门,露出赞许的笑,接道:
“二位需听老夫数言。张九弟和李巧妹此等化名,镖人们都心知肚明,切莫与人多言过往。自走镖,要穿好了镖衣,打好了镖旗,只走官道,尽量与同路镖队厮跟而行。艮州地界,老夫敢以人头担保,无人会劫自走镖的恩客!”
“谢老师傅!”“谢老师傅!”
半日后,二人骑马并行于官道。
艮州山峦连绵,峻岭逶迤,翠微叠嶂,瀚森藏溪。
“行之,我不想去姑姑那里了。”
“那你想去哪?”
“不知道,没想好。你,可有主意?”
“有。你去哪我去哪,跟着你,护你。”
“切!护我?说不定你还得靠我护你呢!”
“哈哈,所以,跟着你就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