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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隐峰山下坊市,裕味兴酒楼,某雅间。
“此乃乌金丝绦蒸玉芹,配上金叶芙蓉紫英汤,绝!哈哈,你端一锅肉给裕州人都换不了这一口!”恍惚间,徐行之看到了那位裕州老先生喜形于色报菜名的面容,渐渐消失在圆桌对面。
“这是芹菜蒸饼丝,蛋紫汤,诸位,叨!叨!”许冕泽的声音将徐行之拉回座上。他看着那汤,暗笑:蛋紫……桃姨,也是裕州人。
他没提她。为何要跟一群修士提一个常把‘淡紫儿’挂嘴边,把自己养育成人的姨母?
“徐老哥,这饼丝,可还是记忆里的一样?”许冕泽见徐行之吃下两口,殷勤问道。
“嗯,这口感还是不错的!要说这咸淡,各家有各家的特色,但这干湿的把控,和入口的嚼劲,那须得硬功夫才行!”徐行之老神在在,故意乜着李维农说完了整段话。
“哟!老弟是个懂家儿!”李维农马上恭维道。
“噫!中中中,徐老哥真中!”许冕泽跟风而上。
这两股老屁把徐行之的老脸熏出了老秋傲菊之色,那妥帖劲儿,端一锅肉都换不来。
“嗯,”却见徐行之捋须缓道:“要说这道菜,在裕州实为一道主食,要是配得白记上好的琼霞浆,那定会相得益彰,味绝四座。”这段话,是他故意乜着白贤亭说的。
白贤亭正在夹菜,侧脸一看,筷头顿了一下,给徐行之回了一个“你看我干嘛”的表情。
“哎呀巧了!徐前辈所言极是,晚辈前些年外出游历,倒是回家带了几坛子琼霞浆,三十年灵窟窖藏,这便开了请各位前辈一起品尝!”白善在一场沉默降临前,一番话加一坛酒,化尴尬于无形。
唉,这不开窍的憨货。徐行之不再搭理白贤亭,只招呼着白善将那坛酒妥善开启,像是一老婆子指点一位初为人母的妇人,如何抚触新生的婴孩。
酒入觥盏,也不待做东一方举杯示意,这老汉便是一顿观色、闻香、品味,略作陶醉,悠悠开口:
“此酒朱樱之色,而泛齐紫之华,初闻似有滞感,待轻荡数息,便有万珠绛悬钩果之香绽放,内夹丝丝异域浑爆籽之烈辣,并肩松烟流溪石之熏感。
“待入口,那万珠绛悬钩果之味豁然中开,其上覆凤君紫罗兰之香,微酸而中挺,舌苔内壁耸感强劲。
“集幽森百种浆果之诱甜,和这芹菜之清苦;鼓青山松涛之凛风,刮那饼丝之油腻,七窍通透,回味千转,人间绝味,此世难见啊!”
这雅间位于临街二楼,刚过午时,街上稍落冷清,只偶尔几声叫卖,于此间清晰可闻。
徐行之一番话落,无一人可应。老汉谁也不看,单看那白善。他那下巴都掉桌子上了。蓦地,只听老汉双眼一亮,髯须一扬,朗声道出:
“此酒乃五十年前丹霄抿霜珠所酿,三十年灵窟窖藏,二十年你纳戒存放,对否?”
砰啷一声,白善手中酒盏落地碎裂,酒液泼绽。他却双手抱拳,直行大拜之礼:“徐老前辈!徐老真神人也!”
这小子,也不顾墨绿袍裾跪在朱樱酒液里,双掌按地,一头磕下。
哎呀玩脱了,这呆货竟跪了。徐行之嘴角连抽,连忙去扶白善。一旁许冕泽即刻骂两声,把那呆货揪回座上。
“啧啧啧,行之老弟,老夫与你相识百年,平生以为故知,今日方睹真容啊!”李维农一脸惊叹,一手擎盏,一手捻须:“我捻雁翅一回眸,垂天青云——
“满此杯!”
一杯下肚,许冕泽接上:“崴日踏紫夜!徐老哥,小弟我之前也尝过此酒,今日再饮,竟是绝味!若非徐老哥这一番描述,谁能品得其中妙处?想我之前只为提升灵力而豪饮,实在是暴殄天物啊!”
他左右环视,拍着胸口道:
“不中,这得多安排些硬菜下酒。白善,你叫个小厮把这地面清扫了,再去安排些菜来,这些个灰坷拉,便予那些厨子们浇手!”
说罢,他往白善袖中拨了一堆银光闪闪的锭子,打发出去。
趁这个档儿,徐行之在桌下踢了白贤亭一脚,嘴努了一撇。却见白贤亭一脸茫然:“你踢我作甚?”
唉,这憨货……“这你家小辈的,把五十年的灵酒都摆桌上了,那估计是他能拿出来极好的了,你应祖宗辈的,就不想着托举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