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超然蹙眉扶额,直接退回阁内,转过几间房,来到一处露台,冲一个正凭栏观雪的背影躬身道:“师尊,师妹十年心血毁于一瞬,确实……”
“无妨!”何祺俪挥袖回首,却是眉目慈祥:
“让她骂吧,今日之事,确是为师安排欠妥。我玄苍弟子,以情入道,她向来桀骜不羁,若不准她骂,倒是会伤了她道心。
“我,且去主殿祭祖请罪了。”
“师尊仁心青冥,弟子替师妹拜谢!”
这何祺俪青丝高盘,芊眉柳目,一身雪白素袍,也是外罩霜天琉璃纱袍。她望着玄苍峰顶的积雪,轻拍玉栏,御风而去。
燕超然直身站立,眼光落在玉栏上,发现师尊拍栏处,竟随风化为齑粉,留下一个温柔却深刻的豁儿。她不禁柳眉弯起,眼角上挑,似宫娥偷笑,即刻敛容。
“钦姝,师尊去寒霄殿了,说是去祭祖请罪。你不如,省省唇舌之力?”
燕超然回到孟钦姝身后,顶着那些虎狼之辞,尝试劝解。
无奈孟钦姝越骂越兴,还现编新扯了些不堪入耳的顺口溜。燕超然摇头叹气,索性也杵在原地,观海,赏涛,望云,吹吹风……
倏地,燕超然觉察到一名躲在阁楼一角后的传令弟子,便呼她近前,询问事由。
“大师姐,白贤亭携道侣赵璇珠来访,要见钦姝师姐,他们已在接引亭等候多时。”
“等多久啦?你怎么不早点儿说!”孟钦姝终于止骂,却冲这小姑娘样子的弟子气势汹汹。
“哇——”那小姑娘吓得破声大哭。燕超然急忙差她离去,对孟钦姝佯嗔道:“她不就听着你骂得起劲,哪敢插话嘛!走吧,莫要璇珠他们等急了。”
来到接引亭,燕超然直接向那二人拱手致歉:“贤亭、璇珠,二位久等了,方才师尊令弟子……”
“行了师姐,不用编排了,白大哥跟璇珠姊都不是外人,全听见了。”孟钦姝插话道。
白贤亭眼都不敢抬,只是拱手揖礼,面红耳赤。赵璇珠却笑得从容不迫,双目微闭,双颊的血纹若隐若现:
“燕师姐,我与钦姝相识已久,她那伶牙俐齿我可是领教过的。今日再闻,竟暗中欢喜,当是数十年未曾听得如此畅快淋漓了。
“我看不见玄苍峰雪覆寒霄,琼崖险峻的美景,但听得一席连珠妙语,便也不虚此行了,嘻嘻。”
这赵璇珠一身素袍,外罩粉梅花色禅衣。发髻间隐有银丝,双颊血丝纹如珊瑚,枝杈纷繁,似冰裂青瓷。
观其脸色,病骨支离,却毫无我见犹怜之感。她非在忍受痛苦,而是对抗,显然已如是多年。
强大的人见了都会心生敬意,因为他们懂得她的坚守:活下去。
孟钦姝径直拉起赵璇珠的手嘻嘻哈哈笑个不停。燕超然扶额掩面,无以应之。
白贤亭干咳几声:“燕师姐、钦姝师妹,此番璇珠来找钦姝师妹叙旧,玄苍峰历来不待男客,我便先告辞了
“璇珠,我先去见师尊,傍晚时分再来接你,或讯符传我,随时便来。”
“哎,白大哥,还来接什么,就让璇珠姊在我这儿住一宿。我们姊妹多年未见,不知有多少话要说呢。
“且住一宿,明日我送她回去!”孟钦姝已把赵璇珠搂紧了,左右晃动起来。
“这……”白贤亭迟疑不决:“璇珠的伤势若复发……”
“贤亭,我没事的,你忘了,咱们每次使的灵气疏导之法还是钦姝教的呢。你便放心去吧,我明日便回了。”赵璇珠双眼依然微闭,对贤亭所在的方向动了动手指。
“如此……好吧,钦姝师妹,那就拜托你了。璇珠,我先走了。”
待白贤亭离去,孟钦姝一左一右拉着二女,将她们带回了自己的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