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幼随家父与伯父习武,未尝懈怠。行路步履乃身法基础,不敢拖泥带水,恐负徐氏武家之名。”
“哟,这说话也是一板一眼!”孟钦姝挑眉含笑,侧身踱步,矫首望天,身姿似雁入夕照,鹤影云横。她思忖片刻,道:
“徐行之,字修远,幼时顽劣,不事诗书,每聚童稚数人,啸聚街衢,殴斗滋事。虽入塾受教,面师尚知揖让之礼,然课业荒疏,笔墨拙劣,经籍过目辄忘。
“及至幼学,从我伯父孟琛受业,赐字修远,忽而灵窍顿开,学业日进,尤嗜韬钤之术,兼能赋诗竞韵。伯父深以为傲,尝叹此子文韬武略,异日必为社稷桢干。”
“呃……”徐行之木然而立,无以应之,暗道:此女子,怎的初见便与人立传?话说……她怎知我过往?
“嘻嘻!”孟钦姝掩口而笑,声如银珠振铃,画眉撩水。
这,像是要逃亡的人吗?徐行之暗自思忖,却干咳几声,正色道:
“孟师待人,温良恭俭,未尝见其疾言厉色。常以善言劝勉,风趣幽默,与学生如友,可谓春风化雨者也。
“我见孟小姐,气度不凡,临危不乱,既出自孟师诗礼之家,故能处变不惊。徐某佩服。”
孟钦姝冷不丁被夸,俏脸一红,正待说话,却被刚送完孟开回来,大步走进内院的徐方岳打断:
“孟小姐,事不宜迟,咱们早做准备吧!”
“全听徐伯吩咐。”孟钦姝收了轻松神色,垂目颔首。
徐方岳头戴幅巾,一身镖师劲装,容貌则儒雅随和,讲话洪亮但不刺耳,若换上书生装扮,自称是教书先生,也绝不会有人起疑。
“孟小姐,你这身行头还是不妥,我稍后安排人来为你乔装打扮。这是避疫丹,你与行之即时服下。
“行之,你且在此教孟小姐屏息秘术,要教准吐纳要领,其余适度而行,入夜前要办成死尸,凌晨随运尸队出城,她须得能至少屏住五十息。
“我现在去安排手下,稍后再来。”
说罢,徐方岳旋身带起一阵风,一眨眼出了内院。
这屏息秘术原是水乡海浦人尽皆知的渔家功夫,远鸿镖局拿来改进后,除作潜水用,还能收敛自身气息,躲避高手探视,也算是镖局密不外传的一项绝学。
徐行之细心教导,孟钦姝问得也多,学得极快。不出一炷香,她便掌握要领,能屏住二十息了。
“孟小姐悟性极佳,照此进度,入夜前或可屏住百息!”徐行之本以为她出自深闺大院,领悟此等秘术,要多耗些功夫,如此一观,赞叹不已:
“小姐聪慧过人,徐某由衷折服!”
孟钦姝倒不以为然:“你学此术时才几岁?我如今年方二八,已过及笄,学着自然要比年少者更快些。
“哎,你且莫再虚夸我了,那些话听多了便腻了。”
“是。”徐行之赶忙躬身回应。孟钦姝盈盈一笑,继续道:
“我自觉这吐纳节律须得歇息片刻,才可事半功倍。你已教我半晌,此番由我授你些技艺,你可愿学?”
“啊?”
“此术名为察言观色,嘻嘻,”孟钦姝一本正经,却又桃花含笑,根本不让插话:
“你观我目,眸子如此左右疾动,意为四下有人潜伺,你当佯为不知,虚与委蛇,周旋到底。
“眸子如此上挑,意为,本姑娘我口渴了,还不快给我倒杯茶来!哈哈哈哈!”
……
“钦姝啊钦姝……”徐行之双手掬盏,盏后是玄隐宗那泼黛重山,一眼望不穿。偌大的仙宗,却似藏不下一声叹息:
“天涯许得三清梦,疑是前生鹤影踪。伊人眸映千山雪,犹闻清息叹长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