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静刚把一段十七秒的视频剪成九秒,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椅子滑动的响。
紧接着,是一声拖得很长的:
“妈——”
颜静戴着一边耳机,没有立刻回头。
手指停在触控板上,嘴角却先弯了一下。
黎欢小时候真哭,不是这个声音。
膝盖摔破了,她先抿着嘴忍。闯祸了,她也只会站在门口不说话。
只有想撒娇的时候,才会把“妈”叫得一波三折。
“再叫一遍。”颜静说。
黎欢愣了一下。
“为什么?”
“刚才戴着耳机,没听清。”
黎欢知道她听清了。
还是配合地又喊了一声:
“妈——”
“嗯,这次听见了。”
颜静转过椅子。
“说吧,电脑坏了,还是你饿了?”
“都不是。”
“那问题不大。”
“问题特别大。”
黎欢从工作台后面站起来。
她显然刚抓过头发,额前几缕全乱了。两只手还张在半空,手指弯着,像只刚跟画板打输一架,气得张牙舞爪,又跑来找妈妈告状的小猫。
“我画不出来。”
“画不出来什么?”
“李白。”
“那么大一个人,怎么会画不出来?”
“就是画不出来。”
黎欢扑到她旁边,把下巴压在她肩膀上,毫无感情地假哭。
“呜呜。”
颜静没有推她。
她甚至把肩膀往黎欢那边稍微偏了一点,让她趴得更稳。
“眼泪呢?”
“还在路上。”
“从唐朝过来的?”
“可能堵车了。”
“那再等一会儿。”
黎欢继续把脸埋在她肩上。
女儿长大以后,很少这样明目张胆地赖着她了。
平时叫她,都是干脆的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