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盾?"
"你死之前,见过一道裂缝吧。"老人说,"天裂开一道口子,你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顾湮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道裂缝。她死前最后看到的东西——灰色的天空裂开一道口子,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她一直以为那是幻觉,是她濒死时大脑产生的最后一道电信号。
"那不是幻觉。"老人说。她说到这儿,停住了,像在斟酌要不要说下去。过了很久,她才补了一句:"那道缝,是盾上的裂缝。"
她没再说下去。
盾上的裂缝。顾湮想起阶界处那只从门缝里伸出来的手。灰白色的指节,指甲很长,覆着一层灰褐色的皮屑。那不是灰烬。那是某种从裂缝里渗进来的东西。盾会锈。她不知道这个词是从哪里浮上来的。
"你告诉我这些。"顾湮说,"为什么?"
老人沉默了很久。
光在洞口跳了一下,照在顾湮脸上,把她的影子投在身后的石壁上。她看到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石室的尽头。
"因为你和我一样。"老人说,"你也是那种会一直往上爬的人。"
"那又怎样?"
"爬到最后,都会把自己丢光。"老人说。她说到这儿,像想补一句什么,嘴唇动了动,又咽了回去,"我不想看着你再走一遍我的路。"
顾湮没有说话。
她看着铜镜里的老人。老人坐在灰烬荒原上,白发被风吹散,手背上的灰纹在光线里泛着暗淡的色泽。她看起来那么老了,老到像一座被时间风化的石像。
"你说你锚定了九道律。"顾湮慢慢说,"你说你丢了几样东西。你说你丢了停下来。"
"对。"
"可你现在坐在这里。"顾湮说,"你坐在这面镜子里。你能说话,你能抬起手,你有名字——烬婆。你还记得你丢过的东西。"
老人的眼睛微微眯起。
"你丢过的东西,你都还记得。"顾湮说,"你说你丢了一张脸,一个念头,可说了一半就停住了——那件你不肯说出来的东西,你还攥在手里。"
老人的手停在半空。
"你说你丢了停下来。"顾湮继续说,"可你刚才说那道缝是盾上的裂缝,说了半句就停住。剩下的半句,你自己都不敢接。你在怕什么,你自己清楚。"
洞口静得能听见灰烬落地的声音。
老人看着她,目光里那层灰色的雾似乎薄了一些。
"你说的话,有一半是真的。"顾湮说,"你确实锚定过很多次。但你没有丢那么多东西。"
"没有丢那么多?"老人重复道。
"你丢的没有你说得那么多。"顾湮说,"你在撒谎。或者,你在演。"
老人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笑。那是一个被掐断了的、没有来得及形成表情的动作。
"你为什么这么觉得?"老人问。
"因为你太熟练了。"顾湮说,"你每说一句丢了一样东西,就顿一下。顿的时间正好够我接上。你像在教我怎么问下一个问题。"
她盯着老人的眼睛。
"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