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门在身后合拢,火舌舔上她的衣摆。
顾湮没有回头。她往前迈了一步,脚下的地面是焦黑的石板,裂缝间涌动着暗红色的光,像血管。火从四面八方来,却没有热浪。她伸手触了一下最近的一簇火苗,指尖穿过它,像穿过影子。火不灼人,但她知道,这些火焚的是记忆。
她想起在候阶厅的时候,哑童用炭笔在石板上画过一个圈,圈里画了条波浪线,然后指了指门。她当时以为是"穿过火海"的意思。现在她看出来,那波浪线画的不是路,是记忆的河流。
哑童站在她三步开外,歪着头看她,手里攥着一根焦黑的木棍。那孩子从始至终没说过一个字,但每个动作都精准得像钟表的指针。
"你是引路人?"顾湮问。
哑童摇头,又点头。
顾湮不再追问。她蹲下来,检查脚下的焦黑石板。裂缝的形状不规则,边缘有熔融的痕迹,不像被火烧的,更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裂的。她用手指沿着裂缝摸了一圈,指尖触到一处微凉的突起。
是一枚灰白色的骨片,嵌在石缝里,形状扁长,像一片鱼鳞。
她刚想拔出来,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顾湮转身。
火海中站着两个人。一个中年男人,瘦高,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夹克,左手腕上系着一根褪色的红绳;旁边是个年轻女人,短发,运动服,手里攥着一把半截的消防斧。两人身上都带着焦痕,没受伤。
那男人看见她,愣了一下,随即眯起眼:"你是活人?"
"死了。"顾湮说。
男人上下打量她,目光在她掌心的灰纹上停了一瞬:"拾阶者?"
顾湮没否认。
男人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烟渍牙:"巧了,我也是。我叫老柴,这是我捡的同伴,小满。"他指了指旁边的短发女人。
小满没说话,只冲顾湮点了下头,手里的消防斧握得很紧。
"你们怎么进来的?"顾湮问。
"从第三道门。"老柴指了指身后,"你呢?"
"第一道。"
老柴挑了挑眉,没说什么。但顾湮注意到,他扫了一眼哑童,目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这地方有规矩。"老柴说,语气像在聊天气,"火不烧人,但烧记忆。你每被烧掉一段记忆,就离这里更远一点。"他用脚尖点了点地面,"烧光了,你就彻底变成灰烬阶的一部分。"
"你们走了多久?"顾湮问。
"三天。"小满开口,声音沙哑,然后她自己顿了一下,改口,"不对,是两天。我们一直在绕圈子。这地方看起来是直的,但走着走着就回到原点。"
顾湮环顾四周。火海没有方向,没有参照物,只有焦黑的石板和裂缝间涌动的暗红光。确实像迷宫。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所有裂缝里的光,流动方向是一致的。
她蹲下来,盯着最近的一道裂缝看了很久。光从东往西流,流速均匀,像一条被压扁的河。她站起来,顺着光流的方向望去,火海深处隐约立着什么东西,比其他地方高出一截。
"那边。"她指过去,"出口在那边。"
老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看,摇头:"我们试过,往那边走了三次,每次都绕回来。"
"那是你们走的路线不对。"顾湮说,"火不烧人,但烧记忆。你们记不住路,是因为你们在用记忆找路。"
老柴皱眉:"什么意思?"
"记忆在这里不可靠。"顾湮看向哑童,"所以他不用记忆指路,他用动作。"
哑童举起手里的焦黑木棍,朝光流方向笔直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