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错什么?”武照放下手里的书,看向沈知闲。
沈知闲没有立刻回答。窗外,两盆已经分开的黑花长得正好,母株第二轮花已经谢了,分株新开的花则正对着日光,颜色依旧深得近黑;再旁边是阿蛮那盆葱,嫩绿一片,长势甚至比黑花更讨喜。
她低头重新看向记录,最早一页写着“疑似黑色喇叭花”。当时她还觉得自己给判断留了余地,如今再看,却发现真正的问题并不在“疑似”,而在后面的五个字。
黑色喇叭花。
这个名字究竟从哪里来的?
沈知闲闭上眼,试着把那本很多年前看过的小说从记忆深处往外拽。她只记得自己当时躺在床上刷手机,小说已经看了很长一段,前面的剧情几乎忘光,后面世界却突然变得古怪起来:有人能够隔墙听见说话,有人一紧张就会从墙里穿过去,还有一种鸟会对说谎的人产生反应。再往后,似乎出现了一种形似喇叭的花,同根之间能够传声,最初距离有限,后来越来越远,甚至有人以这种花为基础建立了类似驿站的通信节点。
喇叭花。
传声。
同根。
这些她都有印象。
唯独颜色没有。
无论怎么回忆,那个“黑”字都没有明确出现过。
沈知闲睁开眼:“我可能把这盆花认错了。”
武照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可你之前不是已经认出来了?”
“我只是觉得它像。”沈知闲把记录推过去,指着其中几行,“花形对得上,藤本也对得上,但真正最重要的传声,到现在一次都没有出现。更麻烦的是,我现在想不起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它应该是黑色。”
武照想了一会儿:“也可能不是你认错,只是它现在还不会传声;或者你记得的那种花,本来就不存在。”
沈知闲看了她一眼。
这孩子现在已经会自己补假设了。
而且补得没错。
十二年足够把一段原本就模糊的小说记忆磨得面目全非。她穿越前看得随意,如今还能记得“同根传声”已经不错,至于花的颜色究竟来自原文、插图,还是后来自己补上的印象,根本无从确认。
人的记忆不是档案。
这一点,她本来就该知道。
沈知闲拿起笔,在“疑似黑色喇叭花”后面补了一行:
“名称来源不明,特征记忆不全。”
武照看着她写完:“养了几个月,如果最后只是普通花呢?”
“那就当种了几个月花。”
一个旧花盆、一点土,再加几个月顺手浇水,成本并不高。只要没有继续围着这个猜测投入更多东西,认错也不是什么大事。
武照又问:“你以前说,知道错了就改。可如果连自己到底错没错都不知道呢?”
“那就别急着改,也别急着信,先放着,等新的东西来证明。”
武照点点头,没有再问。
沈知闲也就此降低了黑花的优先级:不扔,不再折腾,正常养着,若以后真出现异常,再重新提起来。
阿蛮对此接受得比她还快,听说暂时不再试传声,只说了一句:“那就养着呗,反正也挺好养。”当天下午,她甚至把自己的葱盆往黑花旁边挪了挪,因为那里光照更好。
沈知闲只提醒她别挤着根,随后便没再管。
一种原本可能改变天下通信方式的战略植物,就这样正式降级成了和葱共享阳光的普通盆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