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照却指着花盆:“那这个怎么办?它要是一直不开花呢?”
“继续养。”
“养到什么时候?”
沈知闲看着那株细细的藤,随口道:“至少先养活。”
说完以后,她自己停了一下。
先养活。
武照前些日子也说过相似的话——先求活路。
一株花如此,人似乎也一样。
这个念头只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便过去了,沈知闲没有把它说出来。她最近已经努力减少把每件小事都总结成人生道理,生活又不是工作总结,没必要事事提炼经验、处处形成启示。
当天晚上,她照例把那张观察记录收进箱子,纸旁边便是郑娘子的三条记录,再下面压着写有“顾无咎”三个字的小纸,最里面则放着第二颗尚未种下的黑色种子。
几件原本毫无关系的东西安静地待在一起。
沈知闲现在还不知道哪一件将来真正有用,所以暂时都留着。
又过数日,武照从许姑姑那里回来时带来了一个消息。
“知闲,许姑姑说过些日子宫里可能要清一批旧物。”
沈知闲原本没太在意,只随口应了一声:“哦。”
武照却没有立刻走开:“郑娘子的东西也在里面。”
沈知闲手上的动作这才停下:“确定?”
“我没专门问,今日有人送清册过来,我正好看见了郑氏的名字。”
两个人对视片刻,都想到了那本写着“药异”的旧册子。
一旦这批遗物被清掉,那本册子也可能从此消失。
武照没有说要把东西偷偷拿回来,沈知闲同样没有立刻决定该不该留下它,只是突然意识到,之前那句“先放着”并不能无限期成立。有些东西若不在消失以前决定是否保留,之后便再也没有选择的机会。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箱子。
一边是刚刚活过来的第一颗种子,另一边则是一个已经死去的人留下的最后几页记录。活着的东西可以继续养,死者留下的痕迹却正在被一点点清走。
沈知闲沉默片刻,最终道:“明天我去问秦姑姑。”
武照看着她:“问能不能留下?”
“先问这批旧物准备怎么处理。”
“如果真的要销掉呢?”
沈知闲没有马上回答。
她不想为了一个尚未证实的猜测去偷一本死者的旧册,也不愿意在明知它可能是唯一原始记录的情况下,眼睁睁看着它被随手处理。
过了一会儿,她才道:“那就到时候再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