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闲并不知道土里的种子裂了。第二天早上,她照常看了一眼花盆,见土面依旧平整,没有半点发芽的迹象,便转身去做自己的事。那盆土在她心里的重要程度,也已经从“可能关系到十二年后天下大变的重要实验”,逐渐降级成了“再观察几日,不行就翻土检查”的普通项目,这种降级反倒让她轻松不少,毕竟每天盯着一盆土期待奇迹,本身就是件很消耗耐心的事情。
武照倒是比她上心。今日许姑姑让她过去帮忙誊抄一些东西,临走前经过花盆,还特意低头看了一眼,见里面仍旧只有阿蛮舍不得拔掉的两根杂草,便道:“还是没长。”
“嗯。”
“你不急?”
“急也长不出来。”
武照想起她前几日蹲在花盆旁边一看就是半天,忍不住道:“那你昨日还看那么久?”
沈知闲很坦然:“那时候还没完全接受现实。”
武照被她堵得没话说,索性转身走了。
她离开以后,沈知闲也去做差。今天事情不多,秦姑姑让她送了两趟东西,又核了一次新领来的纸和灯油,中间有人拿着一张写得不太清楚的单子来问,她看完只指出其中哪一项需要回去确认,没有像以前一样顺手帮人把整张单子重新整理。
这是她最近努力养成的新习惯,只解决眼前问题,不主动扩大工作范围,效果目前相当不错,至少午饭准时吃上了。
她端着饭回来时,阿蛮正蹲在花盆旁边研究那盆土,手里还拿着装水的小碗。沈知闲看见以后脚步顿时快了两分:“你干什么?”
“我觉得它可能缺水。”
“你浇了?”
“还没有。”
沈知闲这才松了口气,把她手里的碗接过来,蹲下检查了一下土:“别乱浇,水多了也会死。”
阿蛮奇怪地看着她:“不是已经死了吗?死了还怕水多?”
沈知闲张了张嘴,发现这个逻辑居然很难反驳,只能把人从花盆边赶走,自己摸了摸土,确认湿度还够,没有再浇。阿蛮却不肯走,蹲在旁边继续问:“你到底种的什么?”
“种子。”
“我知道是种子,我问什么种子。”
“不知道。”
“又不知道。”阿蛮如今已经发现,沈知闲一旦说出这三个字,通常意味着这个问题短时间内不会得到答案,于是很快换了一个,“那能吃吗?”
“应该不能。”
“不能吃,种出来干什么?”
沈知闲想了想:“可能有别的用。”
“什么用?”
“不知道。”
阿蛮看她的眼神开始像在看一个傻子:“你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还要种?”
这个问题沈知闲倒是能回答:“因为只有种出来,才有机会知道。”
阿蛮听完想了一会儿,很快替她总结:“那就是试试。”
“对。”
“早这么说不就行了。”
沈知闲沉默片刻,觉得自己似乎被一个九岁左右的小姑娘教育了。
下午武照回来时,带回几张自己抄坏的废纸,心情倒是不错。许姑姑交给她的并不是什么重要文书,只是一些需要重新誊抄的旧例,内容枯燥,字也多,她却做得很认真。
沈知闲接过废纸翻了一眼:“字比以前稳了。”
“许姑姑也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