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你查账的时候一样。”
沈知闲想了想:“因为道理差不多。账看不懂的时候先找最基本的,人看不懂的时候也一样。”
“那先弄什么?”
沈知闲本来已经决定今晚不再思考组织问题,可面对武照,还是想起了利州那张被烧掉的问题单。
“先弄清楚和我们有关的。”
“比如?”
“您现在住哪里,谁负责这里;我和阿蛮住哪里,什么时候能见您;有人传话的时候怎么判断是真的;如果生病找谁,如果有人让我们做事又应该听谁的。至于整座皇宫谁管什么,先别管。”
武照笑了一下:“你终于知道少管一点了。”
“我一直知道。”
“只是经常做不到?”
沈知闲沉默。
武照笑得更明显。
沈知闲懒得跟她争,只道:“这次真少管。我们只画自己脚下这一小块。”
“画?”
“就是记清楚。”
武照想了想:“像以前那张问题单?”
“差不多,不过那张纸大部分靠猜,这次我们人在里面,可以慢慢把答案补上。”
武照脸上的疲惫终于散了一点:“那第一条是什么?”
沈知闲看着她:“先确认明天醒来以后,我们三个分别归谁管。”
武照忍着笑:“还是谁管什么。”
“这很重要。”
“我知道。”
两个人对视片刻,都笑了一下。
当晚没有纸,她们也不敢在完全陌生的环境里贸然记录,只把最需要确认的几件事在心里过了一遍。外面很快有人提醒时间不早,沈知闲只能先回去。
临走时,武照忽然叫住她:“知闲,你后悔来吗?”
这个问题在路上已经问过一次。
沈知闲站在廊下,看着眼前明显还没有适应宫廷的武照,又看了一眼外面层层叠叠的宫墙。如果只看今天,她一次性遇到了自己最讨厌的几样东西——新环境、流程不熟、人员陌生、信息不足,而且刚进门便被分流,从风险评估上讲体验确实非常一般。
可她想了想,还是摇头:“暂时不后悔。”
武照笑了:“又是暂时?”
“长期事项不能轻易下永久结论。”
“那明天呢?”
“明天先把今天没弄明白的事情弄明白一点。”
“如果还是弄不明白?”
“那就后天。”
武照点头:“好。”
沈知闲跟着宫人往回走,走出院门以前又回头看了一眼,武照还站在廊下。她忽然觉得,自己那一夜纠结那么久,最后来长安大概还是有一点意义,至少武照第一次发现自己在这座宫城里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重要的时候,身边还有一个人能够告诉她,这并不是什么坏事,先看清楚再说。
至于沈知闲自己,她也终于承认,利州那张被烧掉的问题单确实该重新写了,只不过这一次不用急着弄懂整座皇宫,她们只需要从自己脚下这一小块开始,把住处、名册、传话、差事和身边的人一点点看清楚。
一个最讨厌复杂组织的人,已经走进了这个时代最复杂的组织;一个最讨厌别人决定自己命运的女孩,也第一次真正发现,决定命运的从来不只是某一个人,而可能是一整套她现在还看不懂的东西。
宫门已经在身后合上。
她们还有十二年,可以慢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