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比任何“路上小心”都更准确地碰到了她心里。
她决定去长安以后,最难真正放下的并不是武家的稳定生活,而是父亲留下的线索。她嘴上已经说服自己可以让商队继续查,可只有杨氏亲口说“这边不会断”,她才发现心里一直绷着的一根线终于松了一些。
“谢谢夫人。”
杨氏没有再说什么,只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
这一瞬间,沈知闲忽然想起自己的母亲。不是因为杨氏像她,两个人其实完全不同,只是那种有人在你出门以前替你把没有办法带走的事情接过去,然后告诉你“这里还有人替你看着”的感觉,她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她低下头,没有让这份情绪停留太久。
阿蛮那边的告别则简单得多。她和厨房相熟的几个婢女抱了一圈,收了两包饼、一袋炒豆、几块肉干,还有一小包不知道是谁塞给她的糖,最后上车时怀里已经塞得满满当当。
沈知闲看着她:“你到底是去长安还是逃荒?”
阿蛮理直气壮:“路上要吃。”
“府里准备了吃的。”
“这是她们送我的。”
“所以?”
“不能浪费。”
逻辑完整,无从反驳。
车轮终于开始转动的时候,武照一直掀着车帘往后看。杨氏、武顺、郑管事和熟悉的武宅一点点变远,最后被道路转弯处的树影挡住,她仍然没有马上把帘子放下来,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才慢慢坐回原处。
车厢里安静了一阵,连阿蛮都很识趣地没有立刻打开自己的零食。
沈知闲也没有急着安慰。
她很清楚有些情绪不是靠说一句“以后还能回来”就会消失的。
过了很久,武照才低声问:“知闲,你第一次离开家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沈知闲知道她问的是被卖那次,想了一会儿才答:“害怕,也不知道以后去哪,不知道会遇见谁,更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回来。”
“现在呢?”
“现在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沈知闲看了一眼车厢里的两个人,“不过这次至少同行的人认识,而且我是自己决定来的,比上一次强很多。”
武照看着她:“你现在还后悔吗?”
这个问题让沈知闲停了一下。
若说一点都不怀疑,那是假的。车轮真正离开武宅以后,利州的一切都开始变成身后之物,父亲的线索、已经熟悉的生活、刚刚建立起来的安全感都被她主动放下了一部分。一个三天前还坚信“留下才是最合理选择”的人,不可能因为一句“舍不得你”便彻底没有迟疑。
可迟疑和后悔并不是一回事。
“目前没有。”
“为什么是目前?”
“任何长期决定都应该允许根据新情况调整。”
武照听完,原本有些低落的脸上终于出现一点笑意:“所以如果到了长安觉得不好,你就回来?”
“如果能回来,当然可以考虑。”
“那我呢?”
“您大概没有这个选项。”
武照脸上的笑瞬间没了。
沈知闲看了她一眼:“所以我会尽量不在您面前炫耀我的选择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