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闲进杨氏院子的时候,桌上已经摆着两封信。
一封就是昨日从长安来的那封旧同僚书信,另一封短一些,纸张也普通,封口处没有官印,只在外面写了武家亲启。杨氏等沈知闲到了,才把第二封推到武照面前:“京中族亲托人捎回来的家书,走的不是元庆那边的路。”
沈知闲听到这里便先多看了那封信一眼。不同渠道传回来的消息若能互相对上,事情就比单独一封信值得重视得多。
武照拆开信。前面仍旧是家常,无非问候杨氏身体,又说长安天气和几位亲眷近况,直到中间一段,语气才明显谨慎起来。写信的人说,近来京中确有几户勋旧之家被人私下打听女儿,问得不算明目张胆,却比普通亲事探问更细,不只问年岁和相貌,还问性情、读书、礼仪,甚至问父辈曾任何职、家中与哪些旧臣往来。
后面还有一句。
“又闻有人曾提应国公家中有女,年少而颖慧。”
屋里安静下来。
没有名字,可这一次已经不需要名字了。杨氏几个女儿中,武顺年长,婚事本就有人议论,真正会被人用“年少而颖慧”这样的话特意提起的,几乎只有武照。
前些日子还是“武家女儿多大”,昨日是“宫中确实在问勋旧之女”,如今应国公府已经明确出现在了谈论之中。没有正式文书,却也很难再把所有事情都解释成普通寒暄。
武照把那句话重新看了一遍:“谁提的?”
杨氏摇头:“信里没写。”
“为什么不写?”
“可能不知道,也可能不方便写。”
武照皱着眉继续往下看。写信人还提到,京中几家被打听的人家已经开始重新整理女儿的衣饰、教养和往来,有人甚至提前请了宫里出来的老妇教礼。
“所以他们都觉得是真的。”
“他们觉得值得准备。”杨氏看着她,“不等于事情已经定了。”
“可她们已经开始学宫里的规矩了。”
“那是她们的选择。”
“如果我不学呢?”
杨氏沉默片刻:“你不必现在就把自己当成一定会入宫的人,但若真有人来,也不能什么都不知道。”
这句话已经比几日前更进一步,不是准备入宫,而是准备应对。
武照把信放回桌上:“如果真有人来,他们会看我什么?”
杨氏看向沈知闲。
沈知闲顿时觉得不妙:“夫人?”
“你昨晚不是答应照儿,若有人来便替她看看?”
工作果然具有提前生效的能力。
沈知闲只好道:“若真是来看人,大概无非相貌、仪态、言谈、家世和教养,具体看重什么,奴婢猜不出来。”
武照问:“那我要不要装成他们喜欢的样子?”
“首先得知道他们喜欢什么。”
“如果知道呢?”
沈知闲想了一下:“也别装得太过。人人都往一个样子装,到最后反而看不出谁是谁。”
杨氏听完,只道:“不必先想怎么讨人喜欢。真有人来,把该懂的礼节弄明白,不失礼,不让人抓明显错处,剩下的再说。”
武照问:“如果他们就是不喜欢我呢?”
“那也未必是坏事。”
武照怔了一下。
杨氏神情很平静:“我本就不盼你进宫。若只是来看,最后觉得你不合适,我不会觉得可惜。”
沈知闲忽然明白,杨氏这些日子的所有准备,从来都不是为了让武照“被选中”。有人把这当机会,她却始终把它当作一件可能无法拒绝、因此必须提前知道一点情况的事。
郑管事这时从外面进来,说武元庆那边也刚送来口信,长安一位旧相识回了话,确实听说应国公府被人问过,而且问的是“二娘子近岁如何”。
这一次连“武家女儿”都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