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闲闭了闭眼。
有些私人理念真的不适合向上级传播。
可武照已经笑着把她前几日关于院子、田地、晒太阳和少做事的人生志向讲了个七七八八,连“晚上最好不要有人来敲门”都没有漏。
武顺听完笑得用帕子掩住嘴,杨氏也忍不住笑了许久:“小小年纪,倒先想着养老。”
沈知闲觉得自己必须维护一下形象:“夫人,奴婢只是觉得日子安稳些很好。”
“安稳有什么不好?”杨氏的回答却比她预想得平静,“人活一世,本来也不是人人都非要争什么。”
沈知闲一怔。
武照反倒先不服气:“可她明明有本事。”
杨氏看了女儿一眼:“有本事便一定要去争?”
武照一时没答出来。
杨氏继续道:“你想做你的事,她想过她的日子,本来也不冲突。只是如今她还在府里,既然看得懂账,帮着做些事情,也不会亏待她。”
沈知闲刚因为前半句话生出的一点感动,立刻被后半句压了下去。
果然,理解归理解,活还是要干。
好在她最后争取到的结果还算不错:不用每日固定去账房,也不接所有外庄的账,只在郑管事或者武照发现异常时帮着核一遍。至少范围明确,勉强可以接受。
离开杨氏院子时,武照一路都在笑。
“你还笑。”
“我就知道你躲不掉。”
“这次不算躲不掉。”
“那算什么?”
“谈判成功。”
“明明还是要看账。”
“从长期固定差事变成有问题才协助,差别很大。”
武照似懂非懂,却不妨碍她继续取笑:“反正有事我还是会找你。”
沈知闲看她一眼:“您最好少出点事。”
“那如果事情自己来呢?”
“先找郑管事。”
“如果他看不出来?”
“再找别人。”
“别人也看不出来?”
沈知闲停下脚步:“二娘子,您为什么一定要把所有问题最后推给我?”
武照认真想了想,回答得理所当然:“因为你好用。”
沈知闲沉默了。
她上辈子最大的职场经验,跨越一千多年以后再次得到了验证——一个人最大的风险,有时候并不是做不好,而是太好用。
而更让她不安的是,经过柳溪庄这一回以后,武照似乎已经正式发现了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