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照又被逗笑。
笑过以后,她却忽然很认真地说道:“如果以后我真能自己决定,我不会像他们一样。”
沈知闲问:“他们是谁?”
“那些替别人决定,却从来不问别人愿不愿意的人。”
“那您想怎么做?”
“至少我要知道为什么。”
武照低头看着桌上的账册,“为什么庄子一定要交给男人,为什么女子一定要嫁人,为什么谁年纪大谁就可以替别人做主,为什么大家都说一直如此,就没人问过是不是可以不一样。”
她说这些话时并没有什么慷慨激昂的语气,甚至更像是在列一张自己暂时还弄不懂的问题清单,可正因为这样,沈知闲反而听得更清楚。
武照并不是已经有了什么宏大的天下理想。
她只是太不喜欢那些没有解释的答案。
沈知闲忽然觉得,这可能就是所谓“志”的最早样子,不是先说自己将来要做到多大的事,而是先发现自己不能接受什么。
她笑了一下:“那您问题确实挺多。”
武照抬头:“你又嫌我烦?”
“现在还好。”
“以后呢?”
“不知道。”
“沈知闲。”
“真的不知道。”
武照瞪了她一会儿,自己先笑了。
两个人正说着,春枝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只针线筐,说夫人让二娘子把前些日子没做完的绣样补完,过两日要送给亲眷。
武照脸上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
沈知闲立刻非常识趣地低头喝水。
春枝把针线筐放下,提醒道:“夫人说今日至少要绣完一半。”
武照看着那块花样复杂的绣布,沉默良久:“一定要今日?”
“夫人说的。”
“不能明日?”
“明日还要学琴。”
武照的脸色更不好看了。
沈知闲努力控制表情。
前一刻还在讨论皇帝、规矩和天下的人,下一刻就被亲娘安排了刺绣任务,这种落差实在太有生活感。
武照很快注意到她嘴角的笑:“你想笑就笑。”
“我没笑。”
“你明明在笑。”
“只是觉得二娘子现在这个问题比较具体。”
“哪里具体?”
“有明确任务,有明确期限,还有明确成果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