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家南庄的账册是在第五日送来的,比武元庆最开始说的“年底再理清”提前了整整几个月,虽然送来的仍然只是近两年的田亩、租粮和几笔往来记录,并不算完整,却足以让杨氏确认至少有几处数字和自己手里旧账对不上。沈知闲并没有参与后面的查问,只听青禾说郑管事找了几个以前在庄上做过事的人,又核了两次收粮记录,最后发现问题不算特别大,却也绝不是一句“账没理清”能够解释过去的,至少有两笔租粮比原本应该收到的少,另有几户旧欠到底有没有收回来也说不清楚。
这件事最后没有闹得很大,杨氏只是让人把庄上的现账、欠账和管事名册全部重新送来,又明确以后每季都要过一次账,原来的赵成暂时不换,却不能再只往武元庆那里递消息。武照显然觉得这个结果太轻,知道以后整整一个下午都不怎么高兴,沈知闲被叫到清竹院时,她正坐在窗边翻那几页抄下来的数字,脸色比平时冷一点。
“查出问题了,为什么不换人?”
沈知闲刚坐下,连茶都没喝上一口,就知道今天大概又要谈工作。
“赵成?”
“嗯。”
“可能夫人觉得现在换不划算。”
“账都说不清楚了,还留着他有什么用?”
“知道庄子的人也有用。”
武照皱眉看她:“你又替他说话?”
“我没替他说。”
沈知闲把那几页纸拿过来看了一眼,“我是说一个人有问题,和这个人现在能不能立刻换,是两件事。如果庄上的佃户、田亩、收租时间、旧欠都只有他最熟,立刻换掉以后,新的管事可能先得花很久弄清楚这些,而且他真要做过什么,留着反而还能继续查。”
“那就一直留着?”
“当然不是。”
“什么时候换?”
“等有人能接,账也弄清楚以后再说。”
武照显然还是不满意:“这样太慢。”
“很多事情都慢。”
“我不喜欢。”
“那也没办法。”
沈知闲回答得很自然,“庄子不会因为您着急,就自己把账吐出来。”
武照被这句话堵了一下,过了片刻才说道:“如果是我,我就直接换。”
“然后呢?”
“再查。”
“谁查?”
“找人。”
“找谁?”
武照沉默了一瞬。
沈知闲把纸重新放回桌上:“这就是问题。做决定可以很快,后面的事不一定跟得上。”
武照看着她,忽然有些不服气:“那是不是以后什么事都要等准备好了才能做?”
“也不是。”
“那你怎么总让我等?”
“因为您问我的这些事,大部分都不是今天不做明天就会死人。”
沈知闲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能等的时候多想一点,总比做完再后悔便宜。”
武照听完没有立刻反驳,只把手里的账册合上,过了一会儿却忽然问:“如果规矩本身就不对呢?”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