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闲正式开始“有空就去清竹院”以后,第一件确认的事情,是所谓“跟着二娘子”并不意味着她从此彻底脱离账房,更不意味着自己突然升格成了什么贴身心腹,而是她原本每天该做的事情基本一样不少,只是在那些事情做完以后,又多出了一个可以随时被叫过去的地方。
这个结果非常符合她对工作的长期认知。
新增任务通常不会自动替换旧任务,只会在旧任务上面继续增加。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武照目前并没有把她当成一个必须全天候守在身边的婢女,更多时候只是看账、读信或者遇到什么想不明白的事情时才叫她过去,因此沈知闲认真观察几日以后,给目前的工作强度做出了一个还算积极的评价——虽然比刚进府时忙了一点,但距离上辈子专班四十七天连续加班的水平仍然存在巨大差距,至少武照不会半夜把她从被窝里叫起来说“这个再改一版”。
仅凭这一点,十三岁的未来女皇在沈知闲心中的管理评价就已经相当不错。
她每日早晨起来以后,先跟其他婢女一起洗漱、收拾住处,再去账房做些简单的誊写和分类,中午若清竹院没有人来找,便可以安心去吃饭;若武照恰好有事,她就先过去听一会儿,再尽量争取在饭点以前结束,而真正到了下午,武照有时会让她陪着看书,有时拿几笔家里的账问她,有时却根本没有什么正经事情,只是把人叫过去以后自己继续做自己的事。
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时,沈知闲还等了很久。
武照坐在窗边看书,她坐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开始还以为对方过一会儿就会布置任务,因此精神保持得非常集中,等了半个时辰以后仍然没有动静,她终于忍不住问:“二娘子,今日让我来做什么?”
武照头也没抬:“没什么。”
沈知闲以为自己听错了:“没什么?”
“嗯。”
“那我可以走吗?”
武照终于抬头:“你很急?”
“倒也不是。”
“那就在这里待着。”
沈知闲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产生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上辈子有一种工作状态叫“值班”,人在那里不一定有事情,但不能走;穿越以后这种制度居然也以另一种形式重新出现,只是现在不需要签到,也没有值班表,唯一的考核标准就是二娘子想让她在。
她想了想,干脆从旁边拿了一本自己最近在学的字书,安安静静看起来。
两个人就这么各看各的。
过了一阵,武照忽然问:“你不觉得无聊?”
“还好。”
“你刚才不是一直想走?”
“想走和待得住不冲突。”
“什么意思?”
“能回去当然更自在,既然不能回去,那就在这里找点事做。”
武照把书放下来:“你总能给自己找到舒服的办法。”
沈知闲抬头:“不然怎么办?”
“别人若被留下,多半会一直等着我吩咐。”
“那不是很累?”
“所以你就自己看书?”
“反正您没说不能看。”
武照看了她半晌,最后只说道:“以后想看什么可以自己拿,但我桌上的信不能乱动。”
沈知闲立刻点头:“知道。”
这个待遇让春枝都觉得有些意外。
她后来私下问沈知闲:“二娘子怎么突然允许你自己拿书了?”
沈知闲想了想:“可能觉得我坐着发呆比较碍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