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门外看了一眼,确认附近没人,才压低声音:“国公还在时,谁敢给夫人和几位娘子脸色看?后来国公去了,很多事便不一样了。那些叔伯嘴上都说是一家人,真到了分产业、管田庄、安排婚事的时候,却总觉得夫人是妇人,几位娘子又迟早要嫁出去,所以事情该由他们拿主意。”
沈知闲听着,慢慢沉默下来。
这段经历和沈家当然不完全一样。
武家远比沈家复杂,涉及的产业、人情和宗族关系也不是一个普通商户能比,可底层逻辑却非常相似:一个家庭中原本负责对外支撑的男人死去以后,剩下的女人和孩子哪怕名义上拥有东西,实际控制能力也会迅速下降。
她自己才刚经历过一次。
难怪武照对这种事格外敏感。
“夫人不管吗?”
“怎么不管?只是很多事情不是夫人想管就能管。”
青禾叹了一声:“国公那些儿子和族中亲眷都有人,夫人这边只有几个女儿,真争起来总是吃亏。”
沈知闲没有再追问。
因为已经足够了。
她开始理解为什么清竹院里那个十三岁女孩会对“谁的东西应该由谁决定”产生近乎执拗的兴趣。
这不是抽象议题。
而是每天都在她身边发生的现实。
下午账房没什么大事。
沈知闲终于得到了难得的一段清闲时间,便继续整理自己住处里的东西。她现在真正拥有的私人财物已经非常少,几件衣服、一点钱、母亲留下的银簪、父亲相关的纸条以及那两颗分开藏着的黑色种子,几乎就是全部。
她把其中一颗种子重新检查了一遍。
依旧没有任何异常。
表面暗黑,质地坚硬,怎么看都只是普通种子。
距离灵气复苏还有十一年多。
如果这真是记忆里的黑色喇叭花种子,现在不动也正常。
唯一的问题是怎么保存这么久。
她以前没有认真种过植物,更不知道牵牛花种子能不能放十一年还能发芽,因此这件事不能完全拖到灵气复苏那天再处理,最好以后找机会种一颗,看看能不能留下后代。
但现在显然不行。
她刚进武家两天,连自己会不会突然被换院子都不知道,如果这时候跑去角落种一株黑色牵牛花,多少显得有些过于积极推进主线。
先放着。
至少等环境稳定。
她重新把种子藏好,刚收拾完,阿蛮便从门外冲了进来。
“知闲!”
沈知闲看她:“你今天是不是又偷吃东西了?”
阿蛮脚步顿住。
“你怎么知道?”
“你嘴角有芝麻。”
阿蛮立刻抬手擦。
“厨娘给的,不是偷的。”
“我也没说你偷。”
“那你为什么问?”
“因为你好猜。”
阿蛮一点都不觉得这是坏事,反而凑过来坐在她旁边:“我今天听见有人说二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