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利州那天,天气很好。
沈知闲原本以为自己真正进入历史主线的时候,多少应该有点特殊征兆,比如天色骤变、记忆突然恢复,或者那两颗黑色种子莫名发热,可实际上什么都没有发生,太阳照常升起来,城门外依旧挤着进出的百姓和车辆,守门的人检查文书时甚至因为前面一辆牛车堵路而不耐烦地催了几句。
利州比沈知闲原来生活的县城大得多,进城以后道路明显宽了,商铺和行人也多,沿街能看见来自不同地方的货物,孙婆一路上遇见好几个熟人,显然经常来这里做生意。
她没有立刻带孩子去武家,而是先把所有人安置到一处专门落脚的小院。接下来的两日,不断有人过来看人,那个签工契的年轻男人最先被一家商号带走,石头被一个做粮食生意的商户看中,十三四岁的女孩则被一户人家选去帮着照顾孩子。
每走一个人,孙婆都会重新核对文书。
沈知闲坐在旁边看,也越来越清楚自己现在所处的交易流程。她没有资格决定要不要被卖,但孙婆至少不是随便把人往任何愿意出钱的地方塞,她会问买家的用途,也会根据年龄和能力调整去向,这并不能改变人口交易的本质,却意味着不同去向之间确实存在风险差异。
第三日上午,武家来人。
来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姓郑,据说管着杨氏院中的一部分内务。她没有穿得特别华贵,说话也很平,进门以后先看女孩,孙婆带来的还剩四个,郑管事便依次询问年纪、籍贯和家中情况,再看手脚,最后才问各自会什么。
轮到阿蛮时,郑管事问:“会针线吗?”
“会一点。”
“做饭?”
“会烧火。”
“认字?”
“不认。”
“还会什么?”
阿蛮认真想了一会儿:“记人。”
郑管事愣了一下:“什么?”
“谁跟我说过什么,我一般都记得。”
孙婆在旁边笑:“这丫头耳朵好使,嘴也多,您若嫌吵就别放太近。”
阿蛮立刻闭嘴。
轮到沈知闲时,问题明显更多。
“识多少字?”
“常用的认得。”
“谁教的?”
“阿娘和先生。”
“会算账?”
“会简单的。”
郑管事随手拿了一张旧货单,指着其中几项让她算。沈知闲看了一眼,不难,却刻意没有算得太快,等了一会儿才给出答案。
郑管事又让她看其中一处:“这里有什么问题?”
沈知闲原本想说没有,但那笔数字确实不对,如果故意看不出来,反而显得前面会算账是假的,所以只好说道:“前面三项加起来,和后面的总数差了二十七文。”
郑管事重新算了一遍,抬头看她:“你以前做过账?”
“帮阿耶看过。”
“你阿耶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