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每一个字都准确。
但谁说的、什么时候说的、当时大概是什么语气,她往往都能复述出来。
“你记性一直这么好?”
“我记性好吗?”
“至少听过的话记得不少。”
阿蛮想了一会儿:“我娘以前也这么说。她说我什么都记,就是不记得干活。”
沈知闲点头:“那也算一种选择性优化。”
“什么?”
“没什么。”
傍晚,车队在一处小驿店旁停下。
孙婆没有让几个孩子住单独的房间,而是包了一间通铺,女孩睡里面,男孩和周六他们隔开。条件算不上好,却比露宿野外安全。
吃完饭以后,阿蛮很快便睡着了。那个瘦男孩也一直没有再说话。
沈知闲躺在靠墙的位置,身下是硬得硌人的铺板,鼻子里全是稻草、汗味和旧被褥混在一起的气味,和沈家那张已经睡习惯的床完全没法比。
可她没有失眠太久,白天走了一整日,车晃得人很累。更重要的是,她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回头。
既然如此,睡觉反而成了最划算的选择。
闭眼以前,她在心里重新过了一遍今天得到的信息:孙婆的路线大致往利州方向,途中还会接人和换车,文书能够通过城门检查,目前没有明显非法迹象;同行的周六负责车马和杂事,孙婆掌握交易与路线;阿蛮话多、识字少,却对听过的内容记得异常清楚,而且同样没有稳定去处。
总体风险仍然可控。
至于利州武家究竟是不是她记忆里的那个武家,目前证据依旧不足,继续保持“疑”的标记即可。
沈知闲在脑子里把这些事情归完类,终于觉得困意上来。
旁边的阿蛮却忽然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知闲,你睡了吗?”
“快了。”
“明天有肉干吗?”
“没有。”
“哦。”
阿蛮很快又没了声音。
沈知闲闭上眼,过了一会儿才在黑暗里轻轻叹了口气。
她原本给自己规划的人生,是十九岁以前攒够钱、找个安全地方、远离长安,然后安安静静等灵气复苏。
如今十九岁还远得很,她却已经提前十一年离开家乡,被人以八贯钱带往利州,身边还多了一个刚认识半天、已经开始惦记她明天有没有肉干的话痨。
从项目进度来看,原定计划基本已经全面失控。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暂时还活着。
而按照母亲留下的标准,只要这一项没有出问题,其他事情就都还有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