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告诉他,我阿娘……”后面的话停住了。
因为根本不需要说。
如果父亲真的有一天回来,院子空了,坟也已经立在那里,他自然什么都会知道。
老陈抬手擦了一下眼睛,说道:“你放心。沈掌柜要是真回来,我就是追到利州,也告诉他你去了哪。”
沈知闲点点头。
孙婆在旁边等了一会儿,见该说的话都说得差不多,才招呼孩子们上车。
沈知闲踩着车辕往上爬,身体毕竟只有八岁,包袱又碍事,第一下没上去。周六在后面托了她一把,她才钻进车厢,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另外两个孩子也陆续上来。
圆脸女孩动作最快,一上车就占了靠外的位置,瘦男孩则缩到最里面,几乎把自己藏进包袱后面。
孙婆没有跟他们挤在一起,而是坐到前面,临走前又回头数了一遍人数,随后拍了拍车板:“路上别乱跑,停下的时候要下车先说,谁要是自己跑丢了,我可不回头找。”
圆脸女孩立刻问:“吃饭呢?”
孙婆显然认识她:“少不了你的。”
“中午吃什么?”
“还没出城你就想着中午?”
“早上没吃饱。”
“你刚才那个饼呢?”
“吃完了。”
孙婆被噎了一下,懒得再理她,转身催车夫出发。
沈知闲坐在旁边看着,觉得这个女孩至少有一点很明显。
心态不错。
或者说,饭比命运重要。
骡车慢慢动起来以后,车轮压过石板路,车厢跟着轻轻晃动。沈知闲透过布帘的缝隙往外看,熟悉的街道一点点向后退去,先是沈怀义家的那条街,后来经过她以前常去的杂货铺,再往前还能远远看见县衙方向的屋顶。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跟母亲去找赵先生的时候。
那时候她还觉得,只要把事情说清楚,把契书拿出来,把边界划明白,至少能够守住家里的基本东西。
现在想想,也不能说错。
只是当时她没有意识到,规则能够帮她守住某一条底线,却不能保证生活永远停在底线之上。
车继续向前。
经过一处路口时,她甚至看见了沈家铺子的招牌。
门已经开了,有人正在往外搬货。老陈站在门口,沈怀义安排的新账房则坐在里面。生意似乎真的比母亲病重的时候好了一些。
沈知闲看了几眼,没有叫人。
骡车很快转过街角,铺子便看不见了,再往前就是城门。
守门的人简单看了路引和孙婆带着的文书,又问车里是什么人。孙婆回答是带去做事的几个孩子,对方往车里扫了一眼,没有为难,很快便放行。
沈知闲默默记住了这一点。
有人牙的文书,有路引,官府知道。至少目前这不是偷偷摸摸的人口拐卖,而是处在某种被社会和制度承认的交易范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