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闲低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
周氏的手很凉。
她说道:“阿娘,我能照顾自己。”
“我知道你觉得自己能,可世上的事不是会算账就都能解决。你这一个月已经做得够多了,去铺子、去县里、替人理账,家里许多大人都未必有你想得清楚,可你越这样,我越怕。”
“怕什么?”
“怕你觉得什么都该自己扛。”
沈知闲没有说话。
周氏看着她:“知闲,你才八岁。家里守不住,不是你的错;铺子没了,也不是你的错;田被人拿了,更不是你的错。真到了有一天,别人逼你交东西,你护不住,就给他。”
沈知闲猛地抬头。
周氏的声音依然很轻:“听见没有?”
“那是阿耶挣下来的。”
“你阿耶挣这些,是为了让我们娘俩过得好,不是让你拿命守。”
“县里已经说了,他们不能随便拿。”
“我知道。能守就守,可真守不住的时候,不要硬守。”
沈知闲下意识想反驳。
可母亲没有给她机会。
“铺子没了,以后还能再开;田没了,以后还能再买;钱被人拿走,以后也还能再挣。可你要是为了这些东西出了事,我和你阿耶留这些东西还有什么用?”
沈知闲张了张嘴。
最后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因为她突然发现,母亲并不是在教她认输。
周氏只是已经开始按照最坏的结果替她安排以后。
这种意识比医者那句没有说完的话更加清楚。
沈知闲握紧她的手:“阿娘,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要死了?”
周氏怔了一下。
大概没想到她会问得这么直接。
过了很久才说道:“人病成什么样,自己多少有感觉。我也不一定就熬不过去,只是有些话趁现在清醒先说,免得到时候来不及。”
“不会来不及。”
“知闲。”
“我说不会。”她语气第一次明显有些硬。
周氏看着她,没有责怪,只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脸。
沈知闲眼睛一下红了,她来到大唐以后其实哭得很少,刚醒来的时候没有,确认自己死了没有,想起现代父母的时候,她也只是一个人在被子里掉过几次眼泪。
父亲失踪以后,她甚至比所有人都冷静,整理遗物、查账、问时间、记疑点,然后处理铺子和族人的事情。她一直觉得现在没有时间哭,事情还没有处理完,哭也不会产生任何结果。
可直到这一刻,她忽然有点撑不住。“阿娘,我已经没有阿耶了。”这句话说出口以后,她自己先停住。
因为这是父亲失踪以后,她第一次用近乎确定的语气承认这件事。
周氏眼泪也落了下来。
沈知闲低着头,声音越来越轻:“我不知道他到底死没死,也不知道那场山洪到底发生了什么,东西没找全,账也少了一页,连那截黑藤都不见了。我本来想以后再查,可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我已经没办法去找他了,你要是也……”
后面的话说不下去。
周氏把她拉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