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知闲还没吃完饭,铺子里的老陈便又来了,这一次他的脸色比昨晚更加难看,站在门外踌躇了一会儿才进来,先看了看病中的周氏,又看了看坐在桌边的沈知闲,最后低声说道:“嫂夫人,铺子的钥匙……我没交。”
周氏原本正端着药碗,听见这句话,手立刻停住了。
老陈接着说道:“昨儿怀义大哥来了一趟,今日一早又带了两个人过去,说族里已经商量好了,从今往后铺子的账和货暂时由他代管,让我把库房钥匙给他。我说东家不在,这事总得先问过嫂夫人,他便说族里的事,几个长辈都点了头,嫂夫人身子不好,没必要再为这些操心。”
沈知闲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昨晚她还可以把沈怀义的行为理解成先去铺子探一探口风,可现在已经很清楚了,对方并不是准备等她们母女答复,而是在一步一步把“代管”变成事实。
先是去铺子。
然后要钥匙。
再然后便会看账、收钱、管货、见商户,只要这套状态持续十天半个月,外面的人自然就会逐渐形成一种新的认知——沈怀安失踪以后,铺子已经由沈怀义做主。
到时候谁还会专门跑来问周氏?
没人会。
做生意的人只认能够当场决定事情的人。
今天谁能签货、谁能收账、谁能决定赊不赊,谁就是实际上的掌柜。
所谓权利这种东西,有时候并不是写在契书上才存在,更多时候,是别人默认你有。
沈知闲把手里的粥勺放下,问老陈:“铺子现在谁在?”
“怀义大哥在,带着族里两个年轻人,还叫了账房过去。”
“哪里的账房?”
“他自己铺子里的。”
沈知闲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
如果只是临时帮忙,根本不需要把自己的人带进去看账。
这不是照看。
这是接手。
周氏显然也听明白了,脸色一下发白,把药碗放到桌上便想起身,说:“我去找他。”
她刚站起来就晃了一下。
沈知闲赶紧扶住她。
“阿娘,你别去。”
周氏急道:“他都要把铺子拿走了,我还能坐在家里?”
“你现在过去,能做什么?”
这句话问得很直接。
周氏一下怔住。
沈知闲继续说道:“跟他吵一架,让所有人都看见你身子不好、站都站不稳,然后他再说一句正因为这样才替你管,最后别人只会觉得他有道理。”
周氏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沈知闲知道自己这话有些重,却没有改口。
这个时候最怕的就是情绪先冲出去。
她上辈子看过太多类似的事。
一个人本来占理,可如果处理方式失控,很容易从“对方到底有没有权这么做”变成“双方怎么又吵起来了”,最后问题本身反而被模糊掉。
她转头问老陈:“阿耶平时最重要的几本账,现在都在哪?”
老陈想了想,说主账在铺子里,去年的总账和几本赊账册也在,家里只留了一部分副本。
沈知闲点头,这还算一个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