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这个小镇呢,虽然小桥流水人家居多,但也有山。不仅有山,还是大山深山。
李识月背着竹背篓,看到能吃的蘑菇野菜就拿铲子撅起来,一朵朵放在背篓里。从清晨开始干,到如今日上三竿,背篓里满满当当。她觉得差不多了,便对谢含章说:“摘这些应该够吃吧。”
谢含章说:“够。”
于是两人往回走。
走到半山腰的树林,李识月突然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她讶异抬头,却见层层叠叠的树枝上飞起一群白鸟。鸟群离去的余波使树枝微微震动,在那一片清癯的枝桠里,她看到密密匝匝已经褪色的红绸牌。
“这附近有寺庙之类的吗?”
李识月捡起地上的木牌,仔细辨认上面的图案。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岁月剥蚀太严重,只隐约辨认出一点字迹。大约是求姻缘。
“待月西厢下,迎风户半开。须待时机至,自有故人来。”
风门洞开,日光煌煌。磅礴的风吹乱李识月的长发。她在浩浩荡荡的风中擎起方才抽中的签文,问:“这签意味好吗?”
老朽的道长颤颤巍巍地在案前供香,“事在人为,境随心转。好与不好,自在人心。”
李识月又问:“老奶奶,你这香的味道好别致,从哪买的?”
道长看着供桌上莲花状的香,慈爱地说:“我这香,专供太微帝君。原先不过是取上品降真香来供,并未不妥。可三十年前做了一个梦,梦中人和我讲,帝君偏爱玄参,又多用奇楠,以其供之,或得帝君欢颜。所以我精心调配数载,得了这一种信灵香。自从供上便颇觉安乐,至今仍用这香,三十载不曾改变。”
这香的确好,闻之身心愉悦,沾身经久不散。
李识月抬袖闻闻自己的衣裳,笑眯眯地说:“确实好香。我们才进来这一会,就感觉身上全是这个味道。”
旁边的谢含章也在看自己的签文。
“风波起自妒海东,纵有鸾胶也难封。莫道红鸾来照命,到头终是一场空。”
很明显,此签不善。
他神情晦涩,久久不语。
李识月还在和道长你来我往地说话。她的声音像一只轻灵的雀鸟,“太微帝君是管什么的啊?他很厉害吗?那个雕塑就是他吗?他的衣服好好看啊!诶你今年一百多岁了?看不出来啊……”
谢含章的视线钉在那泥胎木塑上。
只见这尊神像单手结定印,足踏银灰云,立于莲台上。肤白若凝霜雪,眉如远山含黛。头顶高挽芙蓉冠,额前一滴白玉坠。内着交领素白中单,外穿浅绣白水纹鹤氅,肩披轻薄云雷帛,腰挂玉环银丝绦。虽因岁月剥蚀看不清全脸,但足以知晓这神君应当是个冰魂雪魄、玉质金相的超逸人物。
他冷冷一笑。
卖脸皮的吉祥物懂什么姻缘。世间神明千千万,若这太微帝君真有本事,那便尽管使出来。
一场空?他才不信。
他和李识月分明是金玉良缘,谁都不能把她们分开。
绝对不能。
李识月又擎出一支签。这次,她问的是事业。
“云开月出正当空,万里波涛一夜通。若问锦帆何处去,顺风顺水到瀛蓬。”
她笑逐颜开,握着道长的手高声说:“这应该是很好的意思吧?那我是不是事业特别顺利?”“正是。小友此去,必当顺遂。”
李识月喜不自胜,止不住地在脑海中幻想她升职加薪人生赢家的场景。快穿局工资可高了,干完这单就能买很多很多想要的东西,再干几单都能全款买房了。更别提一长串的年底分红什么的,她第一次看到时还以为自己数错了零。越往上权限越高,工资越多。听说局长的时薪以百万为单位,那岂不是这辈子都不会为钱而发愁。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想想就觉得很有动力啊!
所以,她一定会努力工作的!
谢含章见她笑得开怀,不禁也笑。
他温声说:“小姐的人生怎么会不顺遂呢。”
失去眼鼻嘴的神像静静地俯视人间,供神的香袅袅浮起,模糊了界限。
一直到山脚,李识月的脸上还顶着两坨兴奋的红晕。她的背篓留在了山上,连同里面的菜一起送给老道长。毕竟是百岁老人,觅食能力弱了些,所以尊老爱幼照顾一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