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一回见面?”李识月直起身,歪着头看他,语气里带着一种天真的好奇,“那他看你的那一眼,怎么那么……不一样呢?是你太勾人还是他太风骚?眉眼官司打得火热,当我是瞎子不成!”
“含章不知道文老板那一眼是什么意思。”他说,一字一顿,“含章只知道,含章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小姐、对不起少帅的事。”
“是吗?”李识月笑了,“那你证明给我看啊。”
谢含章抬起眼,看着她的笑容。
“含章……不知道怎么证明。”
“不知道?”李识月再一次凑近他。这次近到几乎鼻尖对着鼻尖,“你装什么装。谁有你清楚啊。”她说,声音轻得像耳语。
谢含章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害怕。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重重地撞在胸腔里,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壳而出。他垂下眼,不敢再看她那双桃花眼。但那灼热的气息,那甜腻的香味,那近在咫尺的温度,像一张无形的网,把他密密匝匝地裹住了。
太近了。
“小姐……”
“怎么?”李识月没有退开,反而又近了一寸。她的唇几乎要碰到他的耳廓,声音里带着一种恶作剧般的、残忍的愉悦,“你怕了?”
谢含章攥紧了膝上的衣料,指节泛白。
“……含章不怕。”他说,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稳。
“那你抖什么?”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确实在抖。极轻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颤抖,从指尖一直传到手腕,传到手臂,传到那根被攥得变形的衣料上。
他不知道自己在抖什么。
是怕?是冷?还是别的什么?
他说不上来。
他只好伏下身去,不去看她。
李识月站在那里,看着他伏在地上的身影。
瘦削的脊背,单薄的肩胛骨,洗得发白的灰蓝长衫。他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被打怕了的狗,蜷在角落里,等着主人消气。
李识月直起身,退开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谢含章,”她说,声音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大小姐式的骄横,“你记着。在这个府里,我说你是什么,你就是什么。我说你和文也颦有私情,你就是有私情。你解释也好,不解释也好,都没有用。”
她转身,走回主位坐下,翘起腿。
“大乔小乔。”
“奴婢在。”
“把他关到后院柴房里去。没我的吩咐,谁也不许给他送饭送水。”
小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大乔拉了一下袖子,便住了口。
“是。”两人齐声应了,走过去,一左一右地站在谢含章身边。
谢含章没有反抗。他慢慢地从地上站起来,站直了,对着李识月的方向,规整地行了礼。
“含章……告退。”
然后他转过身,跟着大乔小乔,一步一步地,走出了花厅。
他的背影瘦削而挺直,石青长衫的下摆微微晃动,露出脚上那双半旧的布鞋。鞋面上沾了一点泥,是傍晚来的时候,踩过花园里那片刚浇过水的□□留下的。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